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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次和袁起“交鋒”勝利,連升三級,來了西部主政一方,成為了這個西部貧窮省份最年輕的縣委書記,政壇明日之星。魏潭心里跟明鏡似的,他能贏,并不是手段有多高明。除了他有瘋起來誰都捅的狠勁兒,更重要的是因為,袁起老了,老到想要繼承人,而正好自己是他唯一的兒子。
魏潭從那時,已經深刻探知到了袁起的“虛弱”。
如今他在西部建立自己的功業,對袁起說話更不客氣,“快過年了去油山西村,你想干嘛,想演破鏡重圓還是想演馬前潑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別給我說是工作去看辣椒,現在哪片地辣椒都沒長!”
給袁起發完電報,又斥巨資給魏檗發,“大妹啊,實在對不起,你多擔待。真不行讓魏紅纓出去走親戚躲躲,我怕她發瘋。咱油山西村還得要臉,政治規矩還得講啊。你別忘了問袁起要政策,要支持。相信以你的智慧,他肯定坑不了你,咱油山西村必定能坑他。等我回去再給你賠禮道歉。”
兩封電報發出去。
魏檗收到,瞥了一眼,撕碎扔在廢紙簍里。
袁起收到魏潭的電報,呵呵笑了兩聲。他確實想起了一些“往事”,才決定要在這時候,去油山西村。
第106章
◎拜廟門◎
魏檗沒有聽魏潭的餿主意, 以“走親戚”的名義把魏紅纓遠遠打發走。什么狗屁“政治規矩”,什么規矩都壓不過做人的道理。魏檗找到魏紅纓,把事情原原本本, 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告訴她,我們村打掃衛生整理村容,村干部天天連軸轉為了迎接的那個大領導, 副省長, 就是袁起。
“袁起?”
這個名字在魏紅纓記憶里, 已經離她太遠了。魏紅纓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接著面部漲紅,眼角和腮部的肌肉劇烈抖動。
她聲音顫抖, 啞聲問魏檗:“你給我說這話什么意思?怕我鬧嗎?”
不信任我?覺得我看到袁起會不顧一切往上撲?魏紅纓心里充滿了對魏檗看輕自己、不信任自己的憤怒!
“你這么不信任我?!覺得我一定要壞事?!”
“并不是。”魏檗直視魏紅纓,認真的說:“我認為不應該瞞你, 這是對你最起碼的尊重。”
“尊重?”
“對。”魏檗說:“尊重你的知情權,尊重你的選擇。”
這句話像一根針, 戳破了魏紅纓心中充滿憤怒之氣的氣球。她瞬間憋了下來, 心情也變得皺皺巴巴,艱澀極了。想想自從她當村支書以來,魏檗對她處處維護,她突然覺得有點兒羞愧,對不起大侄女待自己的一片赤誠真心。
難得的,這個向命運抗爭了一輩子,從來以剛強、潑辣面目示人的魏紅纓, 帶著赧然向魏檗道歉,“是俺不對, 把你想左了。”
“你不需要想我道歉。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魏檗站起來, 抱住她的姑姑, “你的想法,讓我感到驕傲。”。
“那俺該咋做咋做?”
當然,魏檗感受著魏紅纓堅硬、嶙峋的肩胛骨,語氣堅定:“不閃、不避、不躲,抬起頭,做村支書該做的。”
袁起本人再是個渣,但他在副省長的位置上,要來視察,該有的規格、安保、接待,都有標準,一點兒不能少。
從鎮里,到縣里,到市里,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到油山西村,看現場、跑路線。
剛開始的時候,縣里領導來,村里大家伙還都會站在路邊、村頭,好奇得看著黑色小轎車車隊。如果能和坐小轎車的人說上一兩句話,直興奮一兩天。
到了后來,人一波波的來,油山西村的大家伙都麻木了,該干嘛干嘛,圍觀的和湊上前說話的都少了。
大家發現,任憑你多大的干部,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沒看出比俺強在哪里。跟干部們說兩句話,也不會給俺發錢,讓俺吃飽飯,還不如多跟老支書說話,讓她過年的時候多給俺點分紅呢。縣官不如現管,大干部離俺們太遠,俺們也沒啥要攔路喊冤的冤屈。
油山西村里的人不再關注來視察、打前站的領導,有一人卻格外上心。
黃大牙!
他自從知道油山西村最近一段時間,頻繁接待來調研考察的領導之后,每天雷打不動到油山西村村口轉悠。
領導們也不是每天都到。
起初,黃大牙撲空的多,等三五天,能遇上一次。
最開始遇上的時候,人家也不知道他是哪根蔥,對他的態度和油山西村的其他人沒什么兩樣。
幾次之后,黃大牙改變了策略。
他觀察到,領導們到油山西村,下車之后,進村考察,一般一走一上午或者一下午。這段時間里,開車的司機總是無所事事,百無聊賴。他們要守在車子附近,免得領導要用車的時候尋不到人。
天賜良機!
黃大牙最初當作路過閑聊的樣子,跟司機們搭兩句話。聊得熱乎起來,他便掏出自己隨身帶的軟中華。黃大牙手里有錢,肯撒錢,舍得下本,他散煙,不是一根一根的散,他一包一包的散。
接煙的司機起初都會被嚇一跳,推拒拉扯一番,沒多久迷失在黃大牙“哥哥弟弟”的甜言蜜語中,心安理得的把煙揣到自己兜里。
黃大牙通過攀談,也摸清了司機們的底細。
那些鎮里的司機,縣里給小官開車的司機,跟領導關系不緊密的司機,他漸漸只保持面子上的熟稔。使出渾身解數,鉚足了勁兒巴結給縣里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張衛國開車的司機黃先平。
為了和黃先平搞好關系,黃大牙不惜編造家譜,和黃先平續上了本家。本來黃大牙想和黃先平續成本家兄弟,續的時候轉念一想,黃先平是副縣長張衛國的大舅哥,我年紀比黃先平還大,難道將來和張縣長打交道的時候,還要讓張縣長叫我哥哥嗎?那張縣長還跟我打個屁交道!
現在是我求人,得拿出求人的姿態來。為了掙錢么,不寒磣。
到嘴邊的“我也從先字里起”在舌尖轉了一圈,說出口,變成了:“我爹也從先字里起。”
把黃先平往上抬了一輩,自己當了他大侄子。
“叔,最近有空嗎,我去縣城里找你吃飯?”
續上親戚關系,黃大牙硬硬邦邦以大侄子自居。黃先平被大侄子捧得暈暈乎乎,他心里也有數,大侄子為嘛會成為他大侄子。
黃先平收了大侄子幾箱好酒好煙,吃了大侄子幾頓好飯好菜之后,投桃報李,有一天跟他大侄子說:“今天有個局,你帶兩箱酒過來吃飯陪客人。”末了點了他一句:“自己家的飯局,你張叔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