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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慈做事向來縝密,方子一直捏在手里燒到最后,寧可燎傷了手指,也不肯留下只字片語的痕跡,確保方子已燒得干干凈凈,才搓著手指,散了手中的灰燼,放下簾子,冷漠的一張臉像是藏回了黑暗中,透著不動聲色的陰沉。
芙蕖還沉睡在府中不知今夕何夕。
吉照聽從主子爺的吩咐,在一旁的臥爐中灑入了半盒的安眠香,她手下不是沒有猶豫,竹安看著直抽嘴角,說:“用這么大的量,不會讓人睡著死掉吧?!?
吉照撥勻了香,很認真地問道:“主子會讓姑娘傷著身體嗎?”
竹安也拿不出準話,道:“主子的心思,以往從來不在那些女兒家的身上?!彼f起了一件久遠的往事:“當年主子剛到燕京時,從揚州帶了兩個姐妹,都是人中翹楚,可惜其中一個起了歪心思,夜里奉了酒,肖想那些逾矩的事情,翌日那人便沒了下落,誰也不敢多打聽。主子表面上待下人和善,從未有過打殺,但若就此認為他可欺,那就大大的錯了……漫天漫地,也就這一位是例外了?!?
說著,吉照點燃了香。
安神香的藥力不是開玩笑,她們不敢在屋子里多呆,掩上門急忙退了出去,站在外面廊下守著,也不敢離遠了。
吉照默默地不說話。
竹安娓娓道:“說起主子爺的心思,難猜的時候是真難猜,可有些時候,卻又像清水里的卵石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如果最后能求個圓滿就好了?!?
吉照終于開口了:“能罷?!?
竹安偏頭去看她:“能嗎?”
吉照卻準說:“能?!?
謝慈拎著幾副草藥從外踏進來,遠遠地望了一眼她們的方向,又折出去拐進了另一處院子里,起了爐子煎藥,不肯假手于仆從。
統共六貼藥全放進了一個藥爐里煎,熬了濃濃的一爐,將外面買的梅子全浸到了藥里。
都是沒有腌制的生梅,慢火在藥里熬了將近三個時辰,都撈出在竹籠里,瀝干了水分,又上火烘干,最后又起鍋熬糖,將梅子腌進了糖中。
梅子先泡了藥再腌糖,大概能藏住其中的藥味了。
等腌成糖梅還需幾日。
謝慈將藥渣倒在了外面的墻根下,立刻有屬下著手往地里埋深了。
三個時辰,臥室的門一開,安神香獨有的味道真個屋子都盛不下了,溢散到了院子里。
謝慈站在外面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抬腿邁進去,床榻上,芙蕖在安神香的催使下,睡得正沉,雙頰都難得顯出了輕微的血色,襯得像是桃花生兩靨。
謝慈將被子稍微拉下了一些,探了探她的頸子,果然有些低熱,許是傷口的緣故。
謝慈在床前坐下了,外面人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時候進門打擾。
謝慈盯著地板上日影逐漸西斜,又是一日盡了。
天黑了也不點燈,芙蕖一日三頓的藥照常送來,已經積了兩頓在案上,入了夜里,芙蕖身上越發的燙了起來。藥不能不服。
謝慈端了藥到門口,叫吉照上爐子再溫一回。
藥再端回來時,謝慈捏著芙蕖的下頜,撬開了她緊閉的雙唇,極有耐心地一點一點喂了進去。
吉照出門前回了一下頭,正見他們纏綿繾綣的這一幕,她不敢多看,低頭出門,在冷風中拍散了臉上的溫度。
一碗藥喂了一刻鐘,半滴也未灑。
芙蕖也未醒。
謝慈將她放回到床上,搭好了被子,背過身去,看著天光將暗,開口獨自念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人,縱使我為你安排得再周全,也都是白搭,你也不肯聽我的。十三年了,我大抵是活不成了,你以后……”他話音頓了半天,漸漸的又隱沒在了寂靜中。
他沒有資格再過問她的以后了。
芙蕖在足量安神香的作用了,睡滿了兩天兩夜才醒。因為睡得太多,醒來的時候,腦子也是昏沉的,睜著眼睛一動不動躺了很久,腦袋才恢復了正常的思考。
身上的傷口在睡著的時候,悄悄結了痂。
芙蕖不必問時間,她的身體便已經告訴她不對勁。
這一場昏睡絕對是刻意的。
芙蕖轉頭望向房間里的臥爐,想要去看看里面有沒有貓膩,正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手下好像壓到什么東西,那玩意兒還會動,硌手。
芙蕖看向另一側。
是剛睜眼的謝慈。
他們又睡到了同一張床上。
謝慈問了句:“醒了?”
芙蕖也不打算自己去看了,直接問道:“是你干的?”
謝慈毫不拖泥帶水地承認了。
芙蕖不解的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慈不答,顧左右而言他,說:“你在憂心太平賭坊的事?別急,我已經讓人盯上了,那賭坊老板娘果然是個人物,行動失敗,連生意也不做了,今日一早便關了門,悄悄出城,往南邊去了。”
芙?。骸拔也皇菃栠@個?!?
謝慈偏要說這個:“施婳那女人在燕京呆了十幾年,一步也沒有往外走過,我順著她的祖宗三代往上深查,發現她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施婳的身后應該還有其他的主子,我們給她一點時間,會釣出最后的大魚?!?
芙?。骸啊采裣銖囊婚_始就是替我準備的吧,你為何一定要把我控制在昏睡中?!?
謝慈從她身邊起身,拿下架子上的衣裳,披了一半,回頭道:“哦,對了,蘇小姐派人來請了你三次,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你打算親自去一趟,還是讓人請了她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