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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什么考慮。”王哥打量了一下這排門面,“我都后悔租我這個了!當初就應該跟老李頭他們去前面街上擺攤,攤位費都不用交啦,買輛二手三輪就行。”
夏安遠的汗不停往眼睛里滴,他不得不隔一會兒就用手背去擦汗,仍是閑聊似的勸王哥,“反正你想想唄,或者有什么朋友親戚想做點生意的都行,貨都沒多少了,我也不退了,你要是接手,我都便宜出給你,不一定還賣涼菜,你也可以找點其他門路,我這個門面大一點,后面還隔了張床,有個小廁所,你和嫂子吵架了還能有個去處。”
他其實無所謂王哥接不接,就是這會兒非得想要說些什么,想有人跟他聊起來。
“剩半年的租金,我還能饒上半個月。”夏安遠把電機取出來,捻了捻,之前接上的線徹底燒壞了。他扔掉螺絲刀,干脆地將電扇殘骸往旁邊放雜物的地方堆過去,突然有些沉默。
“怎么不修啦?”王哥問。
“燒壞了,沒用了。”夏安遠這會兒沒顧上擦手,去拿他抽剩的半包煙,給王哥找了桿,自己才點上。
“你這事兒我幫你問問,別急。”王哥看看他的煙,把它別在耳朵上。
夏安遠往屋里走,“不急。”
“不急就好,哎,我那兒還有個小風扇,就是定不了風,你要我就給你拿來。”
夏安遠躺到床上去,熱得有些沒力氣:“不用,謝了王哥。”
第二天夏安遠開門有點晚,他睡了個懶覺,燉好湯給夏麗送到醫院,又去相熟的理發攤子把長了的寸頭剪短,叼著煙槍的剃頭大爺用推子差點沒給他推成光頭,開門已經是睡午覺的時候了。
他站在臺階邊掃了眼,大地被烈日炙烤,掀起滾燙的熱浪,幾乎沒什么人頂著這個天氣在外面逛,便將卷簾門往下拉了一些遮陽,自己躺到里間的小床上去。
其實算不上里間,只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架子給這個十平見方小地方隔出一點休息的空間罷了,里面沒窗,天花板也不高,空氣不流通,呼吸間能聞到一些垃圾食品的味道,那是旁邊沒處理完的囤貨。
夏安遠強迫自己忽略掉空氣的溫度,但渾身出汗黏膩的感覺如影隨形,他怎么都擺脫不掉。
“還是考慮盡快轉院吧,咱們縣城的醫療條件有限,去大城市看看,說不定有機會。”
他閉上眼,腦海里響起上午去醫院時醫生讓趕緊給夏麗轉院的催促。
“有人嗎?”
夏安遠一骨碌爬起來,沒忘記戴上他那架并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
來人站在昨天他站的那個位置,似乎向放雜物的地方看了眼,見夏安遠出來,很快說道:“來包白沙。”
夏安遠點點頭,轉身從鋁盒里找出昨天他整理好放在一邊的那疊錢,在其中抽了一些一元的放回去,和白沙煙一起遞給他。
“昨天的錢。”
男人仍是穿著西裝,顏色比昨天的淺了一些,灰黑色的,很低調,看上去也很熱,他沒接過去,看了夏安遠一會兒才說:“這是預付。”
夏安遠把東西和錢都塞給他:“沒這個說法。”
男人沒說什么,轉身走了。王哥又出來瞧,有些納罕:“安遠,他咋又來了,你認識他?長得跟個明星似的……嘖,他坐的這車可不便宜吧?咱這地方還能來這種車?”
夏安遠捏了捏眉間,不想多聊,轉身回去睡覺,“不認識。”
后來整條街的人都跑來朝夏安遠打聽,從他第一次把車往這條巷子里停的時候就傳開了,這些人有的一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價格的車,即使見過,它們也只會馳在往某個高級商場或是富人別墅區的路上,沒理由停到這個破敗的小巷,更沒理由配上一包廉價的白沙。
這些已經足夠做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了,更何況他是一個那么帥的有錢男人。
“確實長得像明星,記不起像哪個了,反正是大明星。”王哥賣涼菜時都還得賣點情報。
連續一周,每天下午兩點,或者晚一些三點多,他便會坐著邁巴赫路過這條老巷子,讓司機停在夏安遠的雜貨店跟前,親自下車來買一包白沙。
夏安遠不知道怎么解釋,他也沒必要向大家解釋,只說“不認識、不知道”。
這確實是奇怪,但這又并不犯法,總不可能讓夏安遠專程為此去請教他。人家的自由,誰管得著呢。
天空被烏云覆蓋住,連續一周高溫,總算是有點風了。
夏安遠沒搬板凳來,坐在仍發燙的石階上抽煙,都快要燒到手指了才舍得擰滅它,沒過半分鐘,又點起一支。
他將雙腿分開,手肘放在兩邊膝蓋上,手掌用這種姿勢撐住兩邊太陽穴,右手手指間夾的那支煙被風吹著,燃得很快,灰白的煙燼逐漸變長,在下一陣風到來之前不堪重負地掉落在夏安遠的t恤上。
他沒察覺,抬頭又往天上看,太陽的輪廓隱藏在云層中,天色越來越暗,似乎要下大雨了。
有車聲響起來,巷子里的店家探頭出來看,果然看到了那輛同前幾天一模一樣的黑色豪車,首都牌照,離他們這個縣城隔著上千公里。
它緩緩停在夏安遠的雜貨店門口,片刻后,那個男人開門下車,仍是一身黑色筆挺西裝。遠遠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在角落談論著男人的臉,男人的錢。
夏安遠見他走近,慢悠悠站了起來,回到他悶熱的貨柜后面。他沒著急去拿煙,珍惜地將自己手中點燃的喂進嘴里。
男人站定,目光停留在夏安遠明滅的煙頭上,開口:“來包白沙。”
夏安遠深啜一口,吐出灰白色的霧氣,將煙頭隨意往地上一丟,用腳尖碾滅,緊接著打開貨柜那扇一角龜裂的玻璃柜門,在老位置拿出賣剩的最后一包白沙。
遞過煙,接過錢,夏安遠終于將視線放在了男人的臉上,在他轉身離開前叫住他。
“紀馳。”
“別來無恙。”
第2章 連夜買站票跑的
很湊巧,王哥只是隨口幫夏安遠問了句,沒想到幾天后真的有個遠房親戚看中了夏安遠這間鋪面,想盤下來跟王哥做兄弟生意。
鋪子里的貨他也全要了,夏安遠求之不得,爽快地給他少了零頭。他聯系到了津口的一家醫院愿意接收夏麗,但床位緊張,他必須盡快帶著夏麗趕過去。
大雨一直下到夜里,雜貨鋪沒幾樣他需要帶走的東西,收到轉賬,他直接將鑰匙和簽好字的轉租合同交給了王哥,回到家收拾行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