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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醉也是知道王小石沒有什么勢力背景才跟他說的,話到盡頭,圖窮匕見,“……所以我準備去金風細雨樓,小石頭,你跟不跟我一起?”
王小石想了想,掙扎道:“我可以送你過去。”
既醉頓時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王小石忍住了,他發現自己實在是很容易受到關姑娘的蠱惑,哪怕她什么條件都沒講,卻比那些拿著黃金白銀來招攬他的人更令他掙扎。
既醉見王小石是說不通了,但能白賺一個護衛也不錯,招攬這節暫且放下,隔日兩人仍舊是同路而行,一路走走停停,便也進了開封府。
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這樣兩大江湖勢力,竟然都安靜地立在汴京這塊方寸之地,一東一西,將偌大皇城夾在當中,這也是江湖勢大,皇權衰落的悲哀。
不過大多數汴京人并不覺得悲哀,因為江湖人白日出入都守著規矩,到了黑夜,就是江湖人行走的時間,汴京百姓只要關緊門戶,便也沒有危險。
既醉走在汴京街頭,并不知道方歌吟與桑小娥遙遙看著她進了城,一起離去了。
第64章 金風細雨(6)
如果只是王小石一個人, 他賣馬的錢至少還夠他盤桓半年,但帶了一個既醉,半途上沒去要飯就已經很可以了, 王小石掏了掏空空的口袋,看既醉緊張的樣子,終于咬牙決定去啃……去拜見一下師叔。
既醉這才知道王小石居然還是江湖名門出身,他的師叔是諸葛神侯, 師父乃是自在門創始人韋青青青的二徒, 天衣居士許笑一,諸葛神侯在門內排行小三,如今掌管神侯府, 在朝堂上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手下四大名捕, 都是極為出色的人物。
王小石自然不是來做捕快的, 作為許笑一的衣缽傳人, 他心氣挺高,想要自己闖蕩些名堂來,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他自己落魄倒也沒有什么, 帶著關姑娘一起吃苦,他半夜想起來都能給自己一巴掌。
關姑娘這輩子已經吃過太多苦了!
王小石讓既醉等在一邊,自己厚著臉皮去敲了神侯府的大門, 沒過一會兒有衙役過來問話,王小石有些緊張地應答片刻, 解下背著的長柄武器,這是師父交給他的挽留劍,衙役拿著就進去稟報了。
又過一會兒, 一個年輕俊貌的青年冷著臉走出來,青年腰間長劍無鞘,黑衣緊貼在身上,露出勁瘦如蒼狼的身姿,一瞬間吸引了既醉的視線。
黑衣青年見到王小石,頓了頓,說道:“世叔讓你進去。”
王小石松了一口氣,對黑衣青年道:“我還有一個朋友,她在那邊,能否和我一起進去?”
既醉見到王小石朝她招手,連忙跑過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一眨不眨的,青年看了她一眼,什么話都沒有說,引著他們進去。
諸葛神侯今日閑在家中,他已經是個老人了,卻有一張俊朗的童顏,雖然朝事繁忙,但總能找到時間來喝茶賞花作詩,只是今日的詩還沒寫完,就來了小客登門。
王小石要叫諸葛神侯一聲三師叔,對待小輩自然不用整衣待客,諸葛神侯仍舊在書房,對著那首未完的詩冥思苦想,見到王小石進門,老人一眼就看穿王小石舊衣下的狼狽,卻仍舊笑得很慈祥也很開懷道:“你師父的書信早來了,你卻遲了好幾個月才進京,叫師叔好等。”
王小石的眼睛很大,看起來很清澈,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小聲地道:“三師叔,這位是關姑娘,我在路上遇到的。”
諸葛神侯笑道:“怪不得你師父說你多情得很哪,七歲開始戀愛,一年失戀一次,今年二十三……”
王小石驚慌地看了既醉一眼,那情竇初開的樣子讓書房里的人都笑了,既醉卻沒有笑,有些驚奇地說道:“原來你還是個情種?”
她實在看不出來王小石居然是情場老手。
王小石面紅如血,仍舊堅持解釋,“我沒有……我……暗戀不算,三師叔!”
諸葛神侯哈哈大笑起來,很和氣地對既醉道:“剛才不過是玩笑罷了,小姑娘,我這師侄還是很不錯的,你與他結伴上京,可有地方投奔?”
既醉點點頭又搖搖頭,對這位名震天下的諸葛神侯,她倒沒什么防備心態,官府和江湖勢力是完全不同的,她想了想,說道:“我來京城是因為要替我娘報仇,我爹害死我娘,所以我要殺他,他也是個江湖人,我聽說江湖人之間廝殺不犯法。”
諸葛神侯笑容滯塞,江湖人廝殺不犯法,是因為往往沒有苦主來告,可這樣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當著他的面說要弒父,他應該給什么反應?
王小石連忙替既醉圓場,“三師叔,關姑娘是有苦衷的,她爹派人追殺她們母女多年,伯母帶著關姑娘東躲西藏,躲到深山里艱苦度日……”
諸葛神侯多看了王小石一眼,年輕人這幅不值錢的樣子實在讓他看得好笑。
既醉當然知道王小石很喜歡她,放在以前,她不覺得有什么,但這輩子落到這樣的處境,她的脾氣倒是比以前好了一點,至少不會瞧不起這顆樸素的真心,很認真地看著王小石替她辯解的樣子。
諸葛神侯聽完,嘆了一口氣,道:“關姑娘的那位父親,恐不是常人。”
既醉也沒隱瞞,只道:“是雷損,我娘有個兄長,他叫關七,他的情人溫小白勾引了雷損,我娘氣不過給她下毒,雷損把她打成重傷,她那時已經懷孕,雷損一直派人追殺她,后來我們就躲進了苗疆,在深山里過活。”
短短的話里包含著許多東西,諸葛神侯聽得嘆息一聲,又問道:“那姑娘的臉……”
他的語氣有些小心,像是怕觸碰了既醉的傷口,這對他這樣身份的人來說實在是很和氣了,既醉起初是懵,然后笑了出來,把臉上的布帕摘掉,笑著說道:“不是毀容,就是趕路有點麻煩。”
諸葛正我這輩子實在見過很多美人了,有的妖艷嫵媚,有的風情楚楚,也有的嬌美可愛,他一向認為美人就像文采,是無法品論高下的。
他總覺得世上不應有絕色,因為美人總會平分秋色,美好的容顏就像百花那樣多姿多彩,但他此時忽然想起,世上有嬌花千萬朵,也唯有牡丹是國色。
美色有時候也是靠對比的,單看既醉十分驚艷,眼里只能看到她,這種美本已經十分動人心魄,但真正要欣賞,是要把她放在美人堆里,一眼看過去,才會知道什么叫絕色佳人。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年輕人沒有諸葛正我一生看遍美人的經歷,只覺得美,卻難免不知好歹,以為自己也堪配得上,卻不知當年壽王也如此想,落得什么下場。
非真英雄,豈可坐擁國色天香。
諸葛正我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像只呆頭鵝的師侄,心中微微替他嘆一口氣,看來這二十三歲的失戀該提上日程了。
書房里還有人,只是一直坐著,不像立在諸葛正我身邊的冷血那么顯眼,此時手中棋子微響,也讓既醉注意到了,見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俊秀青年,不怎么感興趣地扭回頭去,長得都很俊的情況下,她更喜歡身體好的。
冷血察覺到既醉的視線,臉色仍舊很冷峻,一只手卻不自在地拉了拉腰帶,又覺得衣領子刺撓,總之就是哪里都不對勁。
諸葛正我輕咳一聲,道:“如今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矛盾愈演愈烈,蘇公子如日中天,也難免烈火澆油,六分半堂老而彌堅,一時也是奈何不得,關姑娘如何打算呢?”
既醉想了想,“我想殺雷損,自己是萬萬打不過的,所以還是想投靠金風細雨樓,小石頭不想跟我去,他留在神侯府是最好不過了,他傻乎乎的,很容易被人騙,神侯好好關照他就好啦。”
王小石臉上露出了更加傻乎乎的表情,諸葛正我搖搖頭,說道:“風雨樓畢竟是個江湖勢力,魚龍混雜,關姑娘何必……”
既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像是亮著星星,諸葛正我看著她,總會走神想到自在門的清晨,溪流和天空,還有心上人早已模糊的背影,一切他記憶里覺得美好的東西,面容都溫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