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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崔檀令笑著搖頭:“我笨頭笨腦的,若真是故意去算計什么,可能還會落得個反效果。”
就這樣自然而然,反倒與陸峮心意相通了。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看著仙露明珠一般的女郎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一看就知道在想誰,盧夫人一哽,就聽得瞳哥兒脆生生道:“姑姑不笨!”
過了會兒他又補充:“姑父才笨!”
上回姑父帶著他堆雪人兒,堆得都沒有他好看。
崔檀令笑著看他,故意道:“要是叫你姑父聽到了,下回就不帶你打雪仗了。”
瞳哥兒一揚小圓臉,驕傲道:“沒關系,我可以和阿耶一起玩兒!”
阿耶上次聽他說了姑父帶他去玩兒的事情,第二天也偷偷陪著他玩了一會兒呢!
等等——阿耶說了這事兒不能告訴別人的。
看著瞳哥兒像是自知失言般捂住嘴,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崔檀令與盧夫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長兄不像阿耶那樣頑固,是好事。
阿耶小時候可不會這樣待長兄他們,一聽說他們有玩兒的心思,就要拉下臉訓斥幾句。
一家人閑聊一會兒,綠枝帶人去取來了素齋,華嚴寺聲名在外,有一些也是因為他們的大師傅手藝格外好的原因,平平淡淡的青菜豆腐也能做出好滋味。
瞳哥兒今年快三歲,之前都因為太小了沒能一塊兒過來,這是他頭一次吃到華嚴寺的素齋,小小的圓臉蛋上有些驚訝:“姑姑,這個豆腐是肉變的!”
崔檀令一瞧,是華嚴寺的一道名菜,清釀豆腐,名字瞧著清淡,但入口不俗,很是下飯。
盧夫人看了就笑:“若是你阿耶在這兒,少不得就要教育瞳哥兒幾句,我都能想出來他那張嘴會說什么話。”說著,她還真的演了起來。
“瞳哥兒,這做人處事,就如這道豆腐一般。你看它是塊兒豆腐,但做的方法不同,豆腐便也成了不普通的豆腐。這件事兒就是要讓你知道,不能小瞧旁人,人這外表與內里啊,可是完全不同的。”
崔檀令聽完就笑了出來,她都能想象出阿耶板著一張臉給瞳哥兒講道理的樣子了。
瞳哥兒捏著長箸一臉茫然,他只是吃到了一塊兒好吃的豆腐而已。
祖母和姑姑怎么笑得那么開心?
盧夫人沒叫芳菲她們在一旁守著忙活,讓她們自去隔間用膳,自個兒給瞳哥兒夾了一塊蘿卜:“你二兄這回遠去邊疆,原是在和你阿耶慪氣呢。后頭見你阿耶和陛下玩兒了一招里應外合,對著你阿耶時總算有個好臉色瞧了。”
想起性情剛烈如火的二兄,崔檀令眨了眨眼,發髻上綴著的八寶蝴蝶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抖,用細細金絲和琉璃貓眼勾勒出的蝴蝶翅膀像是有了生機一般,振翅欲飛。
瞳哥兒看著那只蝴蝶,連碗里的豆腐都來不及吃了。
崔檀令給他夾了塊熱乎的,又道:“阿耶與長兄克己復禮,君子端方,可家里都是這樣的人,那有什么意思?抬頭一見,像照了鏡子一般,無趣得緊。二兄能活得自在隨意些,我也替他高興。”
“他如今是自由自在了,天高任鳥飛,沒有我在一旁嘮叨啊,他指不定怎么高興呢。”盧夫人說起崔騁烈就頭疼,“你說說,他如今都二十二了,尋常男兒到他這個年紀,不說兒女繞膝,總要娶房妻室回來吧?他倒好,拎著個包袱就走了,也沒留個念想。”
瞳哥兒睜著大眼睛,嘴里包著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二叔有給我留了小木車哦!”
“好好吃飯。”盧夫人沒搭理他,又對著崔檀令抱怨起來,“等到他回來,指不定是幾年之后了,到時候人年紀大了,臉又被邊疆風霜給磋磨得像個老樹幫子,這哪家的貴女能瞧上他?”
“兒孫自有兒孫福,阿娘,你在這兒擔心這么多,二兄騎著馬怕是要打一路的噴嚏了。”崔檀令給她盛了一碗青菜湯,打趣道,“佛門凈地,阿娘還是別說那些人間風月了,硬要將二兄與哪位女郎拉著紅線湊成一對兒,佛祖聽了不高興可怎么辦?”
她這話一出,盧夫人坐直了身子,輕輕打了打她的手:“你這孩子,就是聽我嘮叨聽煩了。”
崔檀令嘻嘻笑:“阿娘,喝湯,喝湯。”
盧夫人嗔了一眼這小冤家,母女倆用過午膳之后都準備各自在禪房休息一番,有樹一在崔檀令身邊兒守著,盧夫人放心地帶著瞳哥兒去隔壁禪房歇晌了。
崔檀令睡了一覺起來,身上還是覺得有些冷,正想叫綠枝再去給她灌兩個湯婆子過來,卻聽得紫竹過來報信兒,說是王夫人和崔清嬛來了,想要求見皇后。
王夫人與崔清嬛?
自從上回老太君七十壽誕幾人撕破臉之后,崔檀令便沒有再見過她了,上次想到她,還是因為鄭循清出事,崔檀令順著這事兒想了想這個與自己同宗所出的大姐姐是否會受到牽連。
她們現在求到華嚴寺來,是為了什么?
是想著給鄭循清指使人往祖母用的茶具里下毒這事懺悔求情,還是要為即將被牽連定罪的自己求饒?
崔檀令想著康復不久,但身子明顯敗落了許多的祖母,心情便有些不愉快。
“叫她們等著吧。”
至于見不見,什么時候見,那就不是她們能問出來的事兒了。
她語氣淡淡,一張香培玉篆的臉上神情亦十分冷漠,紫竹便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了,笑著應了聲是。
哼,叫那大娘子從前總是對著她們娘子酸言酸語,這下好了,從今往后,可有的是她咬牙嫉妒的份兒嘍。
紫竹興奮地跑去傳信了。
禪房布置得十分簡單,一張小小的木桌便充當起了梳妝臺的作用。
修竹手法嫻熟地將崔檀令的頭發綰了起來,正想挑些金寶首飾點綴,卻被崔檀令輕輕拉住了手腕。
“不必忙活了,用一兩樣玉飾就好。”畢竟是來祈福禮佛的,不好裝扮得太過張揚。
修竹低聲道:“待會兒二夫人與大娘子要過來,娘子裝扮得這般素凈,奴婢擔心……”
了解她的未盡之意,崔檀令看著螺鈿銅鏡里自己有些模糊的臉,平靜道:“先敬羅衣后敬人,不過我那二嬸母與大姐姐的性子是個萬年不變的,從前我裝扮得像朵花兒似的,也沒見她們多說些好話夸夸我。何況到了如今,她們如何看我,并不重要。”
樹一聽得直點頭:“若她們再敢對娘子不敬,屬下便去將她們的馬兒給驅得遠遠兒的。”
然后叫她們在雪地里凍成個冰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