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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端詳后,施綿重重嘆氣,一口氣吐完,毅然下令:“架弓。”
刀疤小將不明所以,問:“對著哪兒架弓?”
“皇帝。”施綿遙遙指著正殿,看見刀疤小將滿面驚惶,連忙道,“不是要你射他,是他右膝上趴著一只毒蟲,你沒看見嗎?”
刀疤小將瞇起眼睛仔細觀察,懵懵道:“沒有啊。”
當然沒有,因為施綿要搶在嚴夢舟之前對景明帝動手。他現在內臟腐敗,一點外傷都能產生致命的虧損,射傷他的膝蓋,已足夠廢了他。
“我眼力比你好,你聽我的,快架弓。”施綿堅持道。
這命令若是嚴夢舟來下,刀疤小將是不問原由照做的,換做施綿,他得再三斟酌,畢竟嚴夢舟離開前下的命令是保護好施綿,而非聽她的指令弒君。
刀疤小將磨嘰道:“屬下、屬下箭術不精的……”
“袁平柏,袁先生的長孫,據說是文不成武不就,實則箭術斐然,只是偷懶不愿意勤練。隨楚湘王去滄州的前五個月,每天晚上都躲在被褥里偷哭……”
刀疤小將的臉紅了黑,黑了紅,囁喏道:“怎么、怎么還帶揭人老底的呢……”
施綿立刻轉變態度,和善道:“我沒有惡意的,你只要幫我架弓對準陛下的膝蓋就好。你放心,一切由我擔待,就算是你們王爺問起,你也盡管推到我身上來。”
軟話說完,她又道:“你若當真不肯,我也是沒辦法的,不過你是知道的,我是你們王爺的王妃,他戀我成癡……”
軟硬兼施,懷柔不行就用威脅的,成功逼得袁平柏為她架上了弓。
長弓有施綿半人高,重達十余斤,弓弦拉滿,氣勢逼人。
施綿來到袁平柏身后,瞇眼確認準頭,“是對著陛下的右膝嗎?”
袁平柏欲哭無淚地點頭,“千萬別說出去,千萬不能告訴我祖父,他會殺了我的!”
施綿與他保證不會。
再次確認了精準度,施綿手掌環起,虛虛抓住箭矢,道:“我抓緊了,你放手吧。”
袁平柏猶豫再三,想想人生前十幾年的荒唐,回憶著滄州漫天的風雪,最終咬牙松了手。
箭矢從施綿虛握的掌中穿過,箭羽掃起一陣疾風,化作一道流星,穿過層層枝葉,在眾目睽睽之下,直直射穿景明帝的右膝。
景明帝身軀一歪,被箭矢的沖擊力帶著往邊角的矮庭燈倒去。
庭燈的最頂端是塔頂尖銳狀,施綿正全神貫注看著景明帝會不會撞上去,后腦掠來一陣疾風,她沒來得及有反應,就被按著腦袋矮下了身。
袁平柏就沒她那么好的待遇了,是被一記掃堂腿踹趴下的,他悶叫一聲,正要動手,聽人道:“別冒頭。”
這聲音施綿很熟悉,驚喜道:“貴叔!”
貴叔在宮門口守了很久,錯過了嚴夢舟,今日是隨著太子的人馬混入宮的,好不容易在前面碰見了嚴夢舟,從他那得施綿的行蹤,悄然摸索過來的。
穩重地應了一聲,貴叔對著袁平柏道:“我家小姐不懂,你是行軍之人,不知道得手后立即找地方隱蔽嗎?”
“我、我是后方弓箭手,有盾的……”袁平柏理屈,說著說著沒了聲。
貴叔從欄桿縫隙瞅了一眼,見已有禁軍向這個方向搜捕,當機立斷道:“撤退,繞到西面宮殿側門。”
有貴叔掩護,三人平安回到鳳儀宮。
那一箭究竟起到什么作用,施綿未能親眼目睹,而宮中遭此大亂,平息后也有許多事需要處理,施綿整日未能見著嚴夢舟。
第二日清晨,才有消息傳了出來,說景明帝膝上被叛賊射了一箭,箭傷不重,但因箭矢跌倒,腹部撞到燈柱上,脾臟受損,失血過多陷入昏迷。
太醫院下了斷言,景明帝性命可保,然則,蘇醒后恐會變成一個無法動彈的廢人,余生只能躺在床上。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動亂。
錦川王發動宮變,肅嶺王是第一個被他生擒住的。在朝官眼中,這就是個傻的。
余下的成年皇子僅余兩人,都能名正言順地登基,一是太子,二是在這次宮變中力挽狂瀾的嚴夢舟,兩人一母同胞,除去長幼之別,沒有任何差異。
暗潮洶涌地過了兩日,這一晚圓月高懸,太子邀嚴夢舟于高閣對飲。
深秋的月色與酒水一樣醉人,太子吹了會兒風,幽幽嘆道:“短短幾日,我卻覺得人生仿佛過了一半。”
這幾日的事情,兩人心中各有一輪明鏡,無需多言。
見嚴夢舟不說話,太子也靜了下來,兩人默默無言地對飲。
直至夜深,酒水已盡,太子方道:“你去見過母后了嗎?”
嚴夢舟淡淡道:“沒有,想來她也是不愿見我的。”
一陣沉默后,太子露出手背上的牙印,苦澀道:“母后瘋了。”
他本想在錦川王伏誅后的第一時間去安慰嚴皇后的,可惜后來景明帝重傷,他就是想離開,站在他背后的臣子也不會應允。
以至于他去鳳儀宮找到嚴皇后時,她人已徹底瘋癲。
她不記得自己是皇后,自稱燕王妃,兄長是朝中大將,夫婿是出類拔萃的皇子,更是有兩個聰慧機靈的兒子。
可看見已長大成人的大兒子,她卻認不得了,只會瘋狂哭叫著讓他滾開。
嚴夢舟道:“她將是皇太后,瘋了也能錦衣玉食,余生無憂。”
夜風清爽,與兄弟二人間的氣氛恰然相反,又是一陣沉寂后,太子問:“你想做皇帝嗎?”
嚴夢舟抬眸,目光猶如利刃,直逼太子心底,反問道:“你會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