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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覺得后悔,怎么搞得和告狀一樣。
“發生何事?”
戚庭的聲音在夜間泛寒,墨心竹躍到欄桿上,抬頭,她終于發現,這重冷意大概不是怨氣作祟的效果,而是戚庭本身如此,說話總能讓人聯想到久久不化的山雪,想讓冰雪消融,須得結合其他,比如他仰望時的神色,那雙漆黑的眼在石燈照映下變得柔和,連帶他冷冽的輪廓一起變得溫雅。
她心中暗想:那些師兄師姐眼里的戚庭應該就是如此。單獨挑出來看還是冷的,須得和他相處,最好交談幾句,才能慢慢發掘師兄態度。就像他問我發生何事,帶著關切,語調再冷,總不會覺得無情。
墨心竹堅信:大師兄真的能自由出入了。
她想得太多,一時間忘記回話,戚庭視線下移,抬指戳了戳她腦袋,就像墨心竹平時戳山雀。
墨心竹趕緊挪開,她心情頓時變得好復雜。
“不許戳。”她冷酷地說。
戚庭假裝沒聽見,又戳一下,靈球像面團般柔軟,指尖觸碰處凹進一個淺坑,立馬又如面團般蓬起,很有意思。
墨心竹急了,這是什么待遇,“不許戳,我不是靈寵不能戳腦袋,肚子也不行,我雖然像球又像鬼但好歹是個姑娘師兄你注意一下態度!”長得再俊也不行,不給戳。
她不帶停頓說了一連串,戚庭遺憾地收回動作,耐心道:“那你與我說說,我們交換。”
“交換什么?”
“你告訴我發生何事,我為你解釋何為天罰。”
原來他聽到了,墨心竹沉寂片刻,她有一種近乎荒謬的直覺,無論怎樣,戚庭不會針對她,僅僅是直覺而已。
于是磨磨蹭蹭將白日發生之事告訴他。這是墨心竹頭回“告狀”,活了二百多年,她表面雖然是少女模樣,稍顯稚嫩,但心理不再是孩子,覺得這種行為陌生又幼稚,她設想過在今后的時光中對師父訴說,怎料師兄在半道截胡。
當然,為了自己考慮,她省去很多細節,比如扇人巴掌,比如用鬼椒粉迷人眼睛,這些動作被她籠統地用“反擊”概括,戚庭點了點頭,他沒做評價,墨心竹不知道他凝視草木的同時在想什么。
“我說完了。師兄,天罰是什么?”墨心竹想了想,補充,“我只在話本中看過這種形容,但修真界的史書似乎并無記載,所以有些好奇,天罰當真存在?”
“天道降罰,人們口耳相傳,都說逆天行事者會被天道懲治,其中最廣為流傳的降罰方式是雷劫。”
這些墨心竹大致明白,她追問:“何為逆天?”
戚庭居然笑了笑:“不知,我沒逆過。天道蘊萬物之理,興許,令萬物不滿即為逆天。”
外界又飄起蒙蒙細雨,打在身上冰冰涼涼,墨心竹覺得戚庭多少有點把她當成靈寵的意思,他摸不準靈寵能否經住風寒,于是又把她捧回屋內。
“你方才問我天罰是否存在。”他說,“我聽掌門說,天地初開以來,唯有五千年前那次,空中降下一道赤光,它高于仙界九天,落至魔族領土,在紛爭之中致使仙帝與魔尊隕落,他們管那叫天罰,自此之后,仙魔戰爭結束,二界無主。”
墨心竹心中激起千層巨浪,她夢中有電光,難道看見的是那場戰爭?靈族化形需要多久?若是需要千年萬年,她從那里誕生,記得這些似乎也說得通。那么,剩下的問題是,戰爭之后,為何過了數千年,她才從荒蕪的禁地中走出,還是幼子模樣?她是自己出來的,還是禁地中有人把她送出來?倘若那里生活過其他靈族,魔族立下結界前,是否有人未曾從焦土中逃脫?
焚荒之野怨靈橫生,以墨心竹對魔族的了解,災禍來臨時,他們絕對不會冒著風險進去仔細探查,有能力的自己會離開,余下時間結界一拉,外面風平浪靜,里面生靈涂炭,再亂也與他們無關。
“我能活著,說不定還有其他人活著。”
墨心竹心情沉重,想著是否有機會重新進去探查,假若里面真的還有人,自己能否將它們救出?她越想越低落,這些事情離她過于遙遠,她太弱了,結界尚且穿不透,還有魔族那邊,她當初為何要簽訂契約,搞得現在自身難保,更別提其他。
“師兄。”她說。
戚庭低頭看她,只聽墨心竹認真地問:“如何才能迅速變強?”
“努力修煉,這是唯一的辦法。”戚庭說,“你想變強?”
墨心竹重重點頭。
“那么首先得把你靈識離體的問題解決,靈肉分離,肉身尤其脆弱危險。在你之前,我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你若不想暴露身份,改日我去幫你問問掌門他們。”
戚庭帶她故地重游,又去那間倉庫,他從角落的書架抽下一本《靜心訣》:“《定心訣》不行,試試這本,你回去背熟,不行繼續換。”
墨心竹:“……”
墨心竹:“這一架子都是心法?”
“是。”
她驚訝極了:“好多。”
戚庭隨口道:“我的情況你知道,用心法能穩固元神,這間屋子里的都是基礎,書房還有更多,不過那些對你而言難度稍大,以后再帶你過去。”
墨心竹啞然,憋了半天才說:“辛苦。”
戚庭拍拍她腦袋:“還好,不辛苦。”
墨心竹不想解釋,那兩個字不僅對他,還是對自己說的。
我好辛苦。
她想,才拜師父領完一堆書,沒到想師兄這里還有。
若不是怕亂了輩分,她也該喊戚庭一聲師父。
師父師姐師兄,一天之內,墨心竹背負好多期望。
修煉之路道阻且長,戚庭鼓勵她:“師妹,你可以的。”
這句話很正常,但墨心竹感覺腦袋上的竹葉被薅了兩把,于是她用力往上彈,直沖戚庭下巴。
靈團子軟綿綿一團撞上去,戚庭不痛不癢把她拿下,冷靜而嚴肅地說:“姑娘家,矜持一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