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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乾看了半天,覺得徒弟笨手笨腳,于是親自在墻上靠了兩條鋼塊作掩護。
初九問:“假石頭就這樣放在外面嗎?”
“做戲做全套,先去外面假裝卸貨,然后把它和其他東西堆在一起。”
“不愧是師父,想得真周到。”初九手腳麻利,很快將事情辦妥。
段乾滿意道:“就等賊上鉤了。去,打一壺酒,再買兩斤醬牛肉,咱爺倆今晚不用熬了,吃頓好的,直接睡覺。”
……
一夜過去,初九打著哈欠走到院里,定睛一看,石頭仍在。
他心里一陣失落。
掏出角落里的容象儀,他了無希望地放著昨夜影像:將滿的月色清亮,前半夜一切正常,有只貓兒踏入院中,它去后廚作亂。
“果然,根本不是吞金獸。”
記錄到后半夜,幾絲不起眼的黑氣從天而降,它繚繞在石頭周圍,盤旋許久后,朝城北方向退散。
“去桃源居。”段乾神色凝重地站在初九后面,“快。”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線索
段氏器行位于繁華街道, 入夜后,墻外是喧嚷夜市,即便不點燈, 后院還是能被外界蔓延的光輝籠罩,雖然相對于白天較暗,但足夠看清那縷黑霧的狀態。
“禍妖、怨靈、魔族以及一些異獸,僅憑影像無法斷定這東西的來源。”墨心竹反復確認幾遍, 院里除了微薄幾縷黑霧, 沒有發現其他異常。她放下容象儀,又去野貓覓食的廚房轉了轉,那只貓兒將案板上的肉渣吃得很干凈, 躍上去的時候打翻剩底的酒碗,留下幾個淺淺梅花印。
它就是段乾之前認定的“吞金獸”真身。
段乾欲言又止。
“段前輩,您有什么話想說嗎?”
“院子里可有發現妖氣?”
“就算有,早就散了。”
段乾擰眉不語。
“有話直說。”戚庭手里掐著一根干草,這是他剛從被石頭傾壓的縫隙里拔的,后院常年被重物堆積, 總共沒幾根草, 能存活的都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倘若他沒記錯,眼下這株昨天還綠油油在風中招搖,一夜之間卻仿佛經歷了隆冬, 徹底枯萎死去。
輕輕一捏, 枯草化作粉末消散。
段乾讓初九去把前面的店門關了,憂愁地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紅葉城的過往。”
墨心竹:“有關紅葉城的傳言很多, 您指哪件?”
“最著名的那件, 黑水沼妖。”
“聽街邊說書人提起過, 這不是很久之前發生的嗎。”墨心竹想了想道,“起碼過了千年,您懷疑與沼妖有關?”
段乾把徒弟召回來,然后將所有人請進屋里,他把門床窗鎖得死緊,生怕隔墻有耳似的,壓低聲音道,“倒也不一定是沼妖,但這兩年城里城外絕對有異狀發生。先說城外,初九,把那件事和他們說說。”
初九哦了兩聲,也學師父壓低聲音,幾個人做賊一般把腦袋湊在一起:“我與城北老張相熟,那個老張啊,張旺火,號稱紅葉城的百曉生,沒事就喜歡到處溜達。兩年前,和現在一樣,都是臨近賞楓會的時候,我照例去找他商量生意,咳,就是這個生意嘛……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我在他家等了好久,傍晚才見他從城外回來,臉色煞白。”
“我和他兒子連忙給人灌了三碗涼茶,好久才將他的魂魄勾回來。”
說到這里,他聳著鼻子嗅了嗅:“墨姑娘,你頭發好香……”
墨心竹聞言一驚,立刻往旁邊挪了挪,正好撞到戚庭,她心里有鬼,于是又往后退了退。
“說正事呢臭小子,你的魂也叫人勾走了?”段乾一巴掌拍向徒弟結實寬闊的后背,多年盤鐵核桃的力道差點讓初九吐血。
“抱歉走神了。老張和我們說赤楓潭有異樣,他知道的東西多,那日看見赤楓潭深處隱隱約約有妖氣散出,一下就聯想到黑水沼妖,他十分憂慮過往災禍重現,又擔心自己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第二天叫上幾個人再去查看,我也在其中,到那里時赤楓潭風平浪靜。謹慎起見,我們一連去了多日,什么都沒發現,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師父,我說完了。”
“嗯。”段乾點點頭,“他說的事情乍聽上去是個誤會,紅葉城安寧,黑水沼妖的禍事結束后有神樹庇佑,很長時間沒鬧過妖邪。賞楓會也一直如期舉行,但有一點與以往不同,曾經的賞楓會是可以看到神樹的。庇護百姓的巨楓在城主府后院,城主命人在后方開了道門,賞楓三日,百姓游人皆能前往拜賞。”
墨心竹好奇道:“真如傳聞中所說刮風下雨都不掉葉?”
“不錯。可自從赤楓潭傳出異動后,距賞楓會僅有一天,城主府突然宣布關閉去見神樹的通道,給出的理由是近年賞楓時屢屢有人對神樹不敬,他們為了試驗傳言真偽,居然頂撞守衛試圖搖樹,還有人質疑神樹造假,說葉片是用紙糊上去的,一定要親自爬樹驗證才肯罷休。我紅葉城的象征豈容他們褻瀆,為了更好保護神樹,禁令下達后大家都覺得情有可原,雖然惋惜,卻沒有一個人表示反對。那時我亦沒有多想,直到——”
“直到我被召去城主府中重鑄刀劍。我是外來人,活動范圍有限,只隱約聽見幾句關于神樹的內容,大概意思是它狀態不好。我不清楚具體情況,可能這才是他們讓神樹避世的真正原因吧。”
“你懷疑這兩件事有關系?”
“是三件,老夫一介武器靈匠,之前兩件原本不是我該擔心的,可融器晶石被盜,耽誤我做生意。”段乾笑了笑,“我不知‘它’為何選中我的器行,紅葉城妖邪難進,然而就算當前只有一縷氣息,誰又能保證后面不會闖入千縷萬縷。我們看到那縷黑氣往北飄去,赤楓潭正在北郊,我懷疑這三件事有關聯,沒有證據,全憑直覺,說出去一定沒人搭理。”
初九小聲道:“是,兩年過去都沒事,我就覺得您多慮了。”
紅葉城百姓從小浸染在黑水沼妖的可怕傳說里,對妖邪之氣異常敏感,尤其是見多識廣的老人,飽經風霜后深諳居安思危的道理,免不了多想。年輕人心大,段乾覺得徒弟缺根筋沒有憂患意識,于是一巴掌呼到他腦袋上。
“還請二位繼續幫我調查融器晶石去向,這幾件事沒有關聯最好,最好永遠沒有關聯。要是在哪戶人家地里挖出贓物,一定不要報官,說來慚愧,我與管事的有些摩擦……你們直接把人揍一頓就好。”
別看段乾表現得輕松,是個人都能聽出他內心的憂慮。
墨心竹霎感肩上的擔子沉重不少,找貓狗突然變成查妖物,終于有點除祟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在老爺子殷切的目光下,冷冷吐出兩個字:“加錢。”
段乾突然聾了,小指掏著耳朵感嘆:“哎呀這年紀越來越大了,不服老不行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