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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門,薛云圖就被滿室安神香的濃重香氣惹的打了個噴嚏。那香味太過濃郁,濃郁到讓薛云圖的心中生出了滿滿的不安。
將她神情全都看在眼中的趙德水偷看了一眼室內(nèi),大著膽子解釋道:“千歲,圣上近日睡眠不佳,這香才用的重了些。”
他本意是開導(dǎo)公主,沒成想更引得她眉頭緊鎖。
“重了些?!這般不過是重了些?”薛云圖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父皇平日也需用安神香才能睡著么?”安神香中藥性極重,對咳喘胸悶以致夜不能寐之人的作用極好。若父皇平日也要進了安神香才能入睡……
這才察覺自己說錯了話的趙德水懊惱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趕忙描補道:“奴才是胡言亂語!您可別在意!”
薛云圖卻聽不進去了,她停下腳步認真看著趙德水:“趙公公,你仔細想想再開口。”
威嚴盡顯。
趙德水頭垂的更低,他猶豫再三才咬牙開口道:“老奴——”
話還未開始,便被明德帝從室內(nèi)傳來的劇烈咳嗽聲打斷了。薛云圖眉頭鎖的更緊,一瞬間什么規(guī)矩禮教全都拋在了腦后,她毫不猶豫當先一步越過引路的趙德水,在一眾宮女太監(jiān)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就自己推門走進了天子寢宮。
也是因著昨夜并沒有宮妃留宿薛云圖才敢如此大膽。
“公主!殿下!千歲!可不敢擅闖!”緊跟在后面的趙德水攔了又攔,到底沒有攔住這個小祖宗。
薛云圖才剛跨進去半步,就站定了腳再邁不出去。
明德帝手中的素帕上明顯洇染了一團殷紅。那素帕越是潔白無瑕,就越能襯得其上的血跡鮮紅刺目。
她也曾見過父皇咳喘嘔血的樣子,那是在她十五歲及?之后,父皇因著風(fēng)邪入體久治未愈從而傷及肺腑。之后不過幾個月,就已藥石罔顧……可如今她才將將十四歲!事情不應(yīng)該發(fā)生的這么早!
薛云圖只覺心中混沌一片,就連牙關(guān)都不自覺地打著顫。她愣愣站在那里,只覺得全身無力,不得不依靠在門扉上支撐著幾乎軟倒的身體。
從未有人膽敢不經(jīng)通稟闖入帝王寢宮。明德帝自然也料不到女兒會如此大膽直接闖入內(nèi)室,他卻不以為杵,反而平靜的向著薛云圖招了招手:“阿婉,來父皇這里坐。”
明德帝一邊說一邊將染了血的素帕遞給侍立在旁緊張地不敢發(fā)出半聲聲響的宮女,又吩咐道:“去滾一盞茶來,要沏得釅釅的,給公主壓驚。”
他看向趙德水的眼神,與看著女兒時的溫和完全相反。
被明德帝瞪了一眼,自知辦事不利的趙德水打了個寒顫,躬身領(lǐng)著其余宮女太監(jiān)退了出去。
聽到明德帝聲音的薛云圖這才覺得自己找回了一些力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一步一挪地走向了桌邊。
“嚇到你了么?”明德帝笑著探了探女兒的額頭,又替她扶正了因著方才的跑動而歪斜的紅翡發(fā)簪,“朕的女兒,可不能如此膽小。以后還要和你皇兄一同站在高堂之上面對上百朝臣,怎能為這區(qū)區(qū)小事就嚇到了?”
竟是毫不避諱。
薛云圖卻完全沒有順著明德帝的話想下去,前世父皇駕崩時的恐懼在一瞬間涌上心頭。她只能撒嬌賣癡打斷對方的話:“您是天子,是萬歲!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嚇自己的女兒!”
明德帝同樣沒有順著女兒的意思接下去,他的臉上仍帶著慈愛的笑意,說出的話卻是鄭重非常:“父皇雖稱萬歲,卻不可能真的萬壽無疆。就像你母后雖稱千歲,卻仍早早拋下咱們?nèi)チ艘话恪!碧峒跋然屎髸r,明德帝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哀傷懷戀,“阿婉你讀經(jīng)書,可讀過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原苦不過愛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