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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檀恍惚掉進了一口?油鍋。
從?開拍就在煎炸,等結束這一刻,油溫陡升,把她席卷。
全組都?在激動地看她,她站起來,最后一次對陸盡燃喊卡,以導演的身份說:“恭喜殺青。”
組里同時?爆發?歡呼,江奕夸張地跑過去?抱他,喬微手?里捧花,隨著人群簇擁上?前,還有很多圍觀的路人在對他尖叫,太亂了,那道?奪目身影被淹沒?,盛檀看不到他接沒?接過那束花。
這場戲拍完,因為盛檀家里的私事,今明兩天就不開工了。
盛檀收拾東西先回到車里,車停得隱蔽,遠離熱鬧,門一關上?就隔絕了外面聲音,她靠著椅背用手?臂擋住眼,只給自己幾秒鐘緩沖,隨后按亮手?機,按照計劃發?出去?一條信息。
對方很快回過來,態度積極:“盛導,我這邊聽你的安排,隨時?可以見面談,詳細資料現?在發?到你工作郵箱里。”
盛檀下定決心:“好?,明天上?午見,我還有件額外的事請你幫忙。”
對方又說了幾句恰當的客氣話,口?吻內容無可挑剔,最后大概為了親近,叫了聲“姐姐”,盛檀看著這兩個字擰眉,關掉頁面,打開他的資料詳情。
姓名,方鐸。
年齡,24歲。
職業賽車手?,入行就是殺出重圍的黑馬,一路過關斬將,拿到最新?一屆國家級比賽冠軍,家境好?,臉長得又帥,據說人很狂妄,癖壞浪蕩型,在賽車圈里不可一世。
資料后面附著幾張照片,盛檀客觀審視,男人黑色寸頭,五官不錯,氣質張揚,底下生活照露出手?臂,上?面有一大片紋身。
盛檀隨意翻了幾頁,并沒?有什么?戳中感。
這是楊素老師給她推薦的賽車手?,下部競技題材微電影的劇本她已經收到,內容滿意,當下就是要定男主角,方鐸形象合適,有進娛樂圈的意向,不管本人性格如何,溝通起來態度還不錯,沒?什么?大問題。
目前就是見面看演戲資質,以及……
讓方鐸這個毫不相干,剛剛認識的局外人,收錢辦事,幫她一個忙。
盛檀手?指停在方鐸的照片上?,后排車門驀地被拉開,她呼吸下意識一停,看到陸盡燃進來,勾下口?罩的細繩。
天有點暗了,車里沒?燈光,但他臉一露,盛檀視野就嘩然照亮,她屏息捏了捏指節。
別人單看還能入眼,他一來,都?成湊合,沒?有半點可比性。
陸盡燃目光凝著盛檀眼睛,視線隨著她屏幕的亮度滑下,她指尖正按在照片里那個男人的紋身上?。
盛檀牽動嘴角一笑,拉住陸盡燃手?腕,專程把照片指給他看:“挺帥的吧,楊導給我推的新?片男主,我還沒?接觸過這種類型的,明天去?給他面試。”
陸盡燃黑成墨色的瞳仁半遮在睫毛陰影下,慢慢問:“哪帥。”
“……紋身挺扎眼的,”盛檀難言的心窒,想起在海島縱情的那幾天里,她最極致時?,也曾閃過要在熱戀期里跟他紋個情侶紋身的離譜念頭,她一時?沒?別的可夸,隨口?把這個早就打消的念頭說出來,“我還考慮過跟你一起紋一個,不過還是算了,沒?必要受那份疼。”
“你喜歡?”
“嗯?”盛檀頓了頓,又補一聲,“嗯。”
“喜歡有紋身的男人?”
盛檀往后靠了靠,口?是心非:“算是吧,新?電影新?口?味嘛。”
“怎么?,吃醋了?”她勾了下陸盡燃泛涼的手?指,眼尾盡情嫵媚地彎了彎,“小狗別想那么?多。”
她取消屏幕上?放大的資料,返回微信,方鐸最后那句“姐姐”極快地撞進陸盡燃眼里。
盛檀做每一步,胸中的抓撓感都?更重,她壞啊,她故意的,最后一次刺激他了,就是為了激起他情緒,讓他明天攤牌現?場表現?得更好?。
越吃醋,越要獨占,越恨不得拿一切約束她,尤其是婚姻,對么??
強烈地想跟她結婚,才會歇斯底里主動去?反抗親媽和?繼父的關系,只有繼子的瘋魔和?堅決,才能讓盛君和?徹底沒?有指望。
盛檀忍著心里的煎熬,觀察陸盡燃神色,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他整個人被濃稠的昏暗吞掉,越想探究,越模糊遙遠,她抵不住想把他拉近時?,司機敲了敲門示意,進駕駛座啟動了車。
發?動起響起的瞬間?,在輕微噪音里,盛檀耳邊猛然升溫,陸盡燃的嘴唇貼上?來,問她:“這就是盛老師要給我的殺青禮物?那我給盛老師的回禮,比這個程度要重一些。”
司機在場,盛檀不能隨心所欲,按著包里的戒指盒,一路上?難安。
南湖灣別墅里,蔣曼和?保姆準備了一桌菜,盛君和?擺明了想搞一家親那一套,要四個人先聚一次,免得明天宴席出問題丟臉。
盛檀按兵不動,不希望盛君和?太早警覺,坐下隨便吃幾口?,聽著他一口?一個“你弟”,燥得想把桌子掀了,余光去?看陸盡燃,他面無表情,猜不透情緒。
她沒?耐心演下去?,筷子一扔直接上?樓回房間?,陸盡燃緩緩抬眼,放下沒?怎么?動過的餐具,溫和?無害地一勾唇:“我去?看看姐姐。”
盛君和?不滿地嘆氣:“讓你們提前回來一天,是想一家人溝通感情,她可倒好?,一點不懂事!這么?些年我白教了!還是燃燃讓人放心,你去?吧,告訴她成熟點!”
陸盡燃指骨隱約繃白,如常站起身,他走到樓梯一半時?,后面蔣曼小跑著追了上?來。
蔣曼緊張側耳,確定盛君和?去?了后院,保姆正在收拾餐廳,動靜不小,這邊的對話傳不出去?,才低聲問:“燃……燃燃,我當初跟盛君和?認識,真的不知道?他有老婆,老婆還病重……”
陸盡燃停住,樓梯上?燈光把他影子勾勒得壓迫而陰霾,他側過頭,居高臨下垂著眼簾,目光又涼又淡,蔣曼渾身反射性一抖,從?前無數膽寒的回憶復蘇,不敢跟他對視。
蔣曼對他的怕根深蒂固,硬著頭皮說:“我也沒?想到盛君和?要提早領證,我勸過,沒?勸住,他這次特別堅持,的確想跟我結婚……檀檀肯定要拿你來阻止了,那你……你怎么?辦?等婚事攪黃,她對你……”
陸盡燃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覺得她對我,沒?一點不舍?”
蔣曼心口?一縮,那些畏懼之上?,又多了苦澀,想著他是怎么?扭曲長大,這一路活得多艱難,對盛檀投入全部,最后能夠抓住的,僅僅只有她的一點不舍。
她鼓起勇氣喃喃:“聽盛君和?說,檀檀是個很決絕的孩子,如果她舍得呢?燃燃,其實我早就想問,你當初出現?,或者在這個過程里,為什么?不直接用本來身份追她,非要以繼子的名義成為工具?只是為了讓她主動找上?你嗎?”
陸盡燃輕描淡寫反問:“如果沒?有我這個工具,她面對今天的局面,拿誰來報復?靠什么?發?泄?盛君和?做過的一切齷齪事都?是事實,她早晚有一天會知情,你讓她怎么?辦?”
“她會崩潰,痛苦,受折磨,恨到極點找不到報復的方法,你讓她拿起刀去?殺人么??她只會抑郁,無處宣泄,最后傷害自己,”他聲音冷而沉,“但中間?有了我,她的恨,都?可以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