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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一卷書坐在窗前慢條斯理地翻著,想到明日要見到昭蘅奶奶,他心底一陣酸澀。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感到有些頹然。
前世這個老婦人雖不是他親手所殺,卻跟他脫不了關系。
他一直不知該以何種面目去面對她。
案上燈盞的火焰輕輕搖動,照在書上一行行墨字上,像水中浮游的蝌蚪,無法進到眼底。
李文簡覺得這光過于晃眼,便將燈盞移得遠了些。
紙上的字也暗了下去,他捏著書坐在案頭,猶如枯木般坐著,默聽一夜風雨。
春日天光亮得早。
黎明時分雨聲歇了,晨間曦光從窗欞斜飛入內。
牧歸一早過來,以為李文簡與往日一般天不亮就起床鍛煉,便打算先把房間整理潔凈,再去府外接昭蘅的祖母。不曾想來到他的臥房前,房門半敞,里頭還是昨夜他理完被褥的模樣,昨夜公子不在房中。
再抬眸望向書房,書房里還有燭火燃燒著。
他愣了下,公子昨夜一直在書房中嗎?猶豫片刻,到了門前輕扣:“公子?”
李文簡枯坐一夜的身軀動了動,他終于找回自己聲音似的:“她來了嗎?”嗓音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倦。
牧歸道快了:“他們天沒亮就出發了?!?
下一刻,原本緊閉的書房門竟然開了,李文簡手扶在門框上,站在門里。月白的長袍套在他身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卻莫名有幾分蕭索之感。
牧歸看著他微皺的長袍,忽覺他有幾分陌生。
李文簡靜靜地看向了天邊朝陽,過了好久,才道:“我先去收拾收拾?!?
他回到屋中換了衣服,潔了面,重新梳了頭,這才重新出來。
院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他就聽到盈雀的聲音響起:“姑娘,慢慢走,不要著急。”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人影便蹦跶著往晏山居來了。
他唇邊漾起絲笑意,繃了一夜的臉上竟然有些發酸。
“書瑯哥哥?!彼谠和饪匆娎钗暮?,踮著腳朝他招手喚道。
盈雀聽得兩眼一黑,忙拉著她的手,拽住她小山雞一樣歡快的步伐,說:“昨天我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昭蘅聞言,收起手舞足蹈的動作,雙手乖順地垂在腿邊,邁著小步朝李文簡走去。
走到最后,確實有些情急,步子又邁開了些,幾乎是雀躍地跳到他跟前。
看得盈雀直搖頭。
“書瑯哥哥?!彼鲋^看站在臺階上的少年。
漆黑的眼眸映著晨光,泛出別樣的光彩。
昭蘅盯著眼神清澈純真,小酒窩尚不成形的小豆芽菜看了半晌:“怎么這么高興?”
昭蘅抬起眼睛瞧他:“奶奶……”
想到昨夜盈雀說的話,大戶人家里都管奶奶叫祖母,她改口說:“盈雀說我祖母來了?!?
“嗯。”李文簡說,“應該快到了?!?
“以后我們都住在昨天晚上那里嗎?”昭蘅有些不確定。
李文簡反問她:“你不喜歡那里嗎?”
“不是!”昭蘅急忙解釋,“我很喜歡。只不過……”
只不過那間房子太漂亮了。
“喜歡就好,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李文簡笑著說。
原來天上真的會掉餡餅。
原來人間也真的有活菩薩。
她細小溫熱的手指從他的手掌穿過,勾住他的小指,輕輕晃了晃,聲音低低細細:“我以后會一定好好干活的!”
李文簡戳了戳她的臉頰。
*
天光大亮時,薛氏乘坐馬車到了安府門前。
阿蘅一夜未歸,天黑透了時,一個青年到府上來,說昭蘅求到安氏,主人家仁慈,收留了她們。
薛氏早有耳聞安氏敦厚仁愛的家風,卻沒想過好運有一天竟然會這樣砸到自己頭上。
等到了安府門前,她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叫諫寧的青年扶著她下了馬車,她抬眸看向日光下耀眼的金色牌匾。轉眸看到一個年輕的少年從門內走出,他身上穿著一襲月白窄袖長袍,俊朗清貴得仿佛廟中神君雕像。
她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
“奶奶!”昭蘅輕快的一聲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轉眼間那少年牽著阿蘅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