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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累月的病痛折磨,她的嗓子似不當年,沙啞、粗糲、就像年久失修的齒輪,磕磕噠噠地發出顫音。
男孩兒被爺爺當著外人的面揍了一巴掌,面上掛不住,一溜煙兒鉆進房子里不再搭理人。
“這小兔崽子被慣壞了,你們見諒。”
大爺歉意地笑笑,手摸進口袋把陳爸爸塞進來的紅票子重新推回去,“佛祖會保佑你們的孩子的。”
“謝謝。”
陳爸爸不再推拒,在大爺的盛情邀請下享用了一頓噴香的飯菜。
大概是剛才吐了一次的原因,陳錦月難得有了點胃口,一直在吃大娘做的清炒菜薹,配上軟糯的米飯吃了很多。
陳爸爸和陳媽媽面露欣慰,自打她患癌以來吃得都很少,什么菜都只夾了兩筷子就吃飽了,現在看她不停地夾菜,心稍稍安穩下來。
結束了午餐,陳錦月坐在房檐下面的小馬扎上出神地盯著菜地里那些開出黃色花骨朵的青菜,疲憊的身體好像輕松不少,腦子也沒那么混沌了。
“大姐姐,剛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那么說的。”
小男孩兒將一支棒棒糖遞給她,曬得黝黑發紅的臉帶著歉意。
陳錦月接過棒棒糖,輕聲道:“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大姐姐,你是不是很痛啊?”
小男孩兒看到她手背上因為抽血吊水而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小心翼翼地問。
她愣了下,點頭,“很痛。”
尤其每次看著護士用針管從她身體里抽走一管又一管靜脈血,冰涼的針管沒入肉里的痛感在癌癥的作用下被放大n倍,就算這些年過去了,她也沒辦法忽略疼痛。
“神仙會保佑大姐姐痊愈的。”
小男孩兒青澀稚嫩的話讓陳錦月眼眶一熱,伸手摸摸他刺手的腦袋,嗯了聲。
在大爺家睡了一晚后,陳錦月一家很早啟程繼續趕路,此行的路途是真的遙遠,路上雖然不堵車,但還是足足開了十幾個小時才駛進岐南的地域。
相比桐城高樓林立的繁華,岐南四處可見大片的叢林和田地,樓房低矮,基本上看不到年輕人的蹤跡,打眼看過去都是被留在這里的老人。
陳錦月降下車窗,帶著草木味的風灌進車里,很涼爽,尤其在閉上眼后,陽光透過葉間間隙投落下來,斑駁陸離的碎光從眼前掠過,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靈魂脫離了苦痛沉重的肉體,化作風在山川林海間自由地穿梭。
“到了。”
陳爸爸踩下剎車,母女倆抬頭望了望依山而建的古樸村落,問道:“那個人就住在這里?”
“對。”
陳爸爸下了車,蹲在陳錦月跟前道:“爸爸背著你上去。”
陳錦月瞧著父親因為自己而逐漸彎下去的背脊和白了大片的頭發,眼眶濕潤,“爸爸,如果失敗了就放棄我吧,等我死了以后把我的遺體捐給醫學院做研究,我不想再拖累你們了。”
“說什么瞎話。”
陳媽媽的眼眶也紅紅的,撫摸兩下她的頭,最后實在憋不住眼淚,轉過身用手背胡亂地蹭掉眼淚。
至于陳爸爸,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背著她踏進村落。
陳錦月趴在父親背上,恍然記起小時候,那時她總纏著他要騎大馬坐飛機,他也從未拒絕過,背著她在其他小孩兒艷羨的目光中咯咯笑著。
“爸爸媽媽,我很愛你們,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能擁有健康的身體永遠地陪著你們。”
她小聲地說著,在外人面前堅強的陳爸爸顫抖著肩膀不停抽泣,在她面前不知第幾次露出脆弱的那面。
“爸爸別哭了,死亡對我來說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陳錦月笑瞇瞇地擦掉他的眼淚,趴在他肩頭蹭了蹭,“真幸運啊,這輩子能成為你們的女兒。”
陳媽媽再也繃不住多年來積壓的悲痛,眼淚奪眶而出,停在后面不停擦拭眼淚。
三人就這么哭了一路,等到了那人的家門口,他們才收斂眼淚,輕輕敲響眼前木質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