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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越啟沉默許久,張了張嘴,仍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將一切告訴巧蘭,讓她有所警惕,迎陽背后可能深藏可怕的秘密。
可他太了解妻子,她絕不會坐視不理,任由事情沉寂,她是一個溫和卻有力量的人,堅韌勇敢,寧可身陷險境,也要救那些孩子。
與此同時,若妻子突然停止前往迎陽,也可能引起懷疑,打草驚蛇。
思量再三,他決定緘口不言,獨自行動。
他作好偽裝,幾乎每一日都潛入迎陽。
記錄監視者的活動與換班時間,孩子們被分批帶去吃飯放風的安排,以及無數條設想過又被推翻的逃生路線。
他躊躇滿志,胸有成竹,卻并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
妻子也察覺他的異樣,可他一再否認,只讓她不必擔心。
那一天,當她準備離開迎陽,瞥見丈夫一閃而過的身影時,再按捺不住。
她不由自主跟上去,陪伴她的,還有其余三位準備一起回家的志愿者。
褚越啟隱在一棵樹后,卻覺今日異常沉寂與肅然。
他恍惚覺得不妥,遲遲沒有向前。
可妻子與三位志愿者的身影突然出現,瞬間就被埋伏于此處的人擒住。
褚越啟在這一刻,才明白,自己早已敗露。
而偏偏,今天就是收網的日子。
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人,指揮其余的手下將四人捆住,嘴里塞上布條:“我就說是那個長頭發的志愿者,你還說是男人,眼睛不好就去治。”
褚越啟滿目驚愕。
他在劇團擔當女角兒,身形并不魁梧,也刻意保養了一頭長發,乍一看,確實與妻子極其相似,
另一人唯唯諾諾:“是我看錯了。”
“真是不知死活,還以為自己隱蔽得多好呢,還敢帶上幫手來救人?!?
“不過,不過...”驚惶懦弱的聲音響起。
“不過什么?”那人皺起眉頭。
“他們是迎陽的志愿者,一次性全處理了,會不會動靜太大?”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那人笑了,“一個扔河里,一個被車撞,都是意外,誰能懷疑?”
“至于另外兩個?!?
那人獰笑著,忽地從背后掏出一把砍刀,電光火石間,手起刀落,將苦苦掙扎的瞿巧蘭與蔡曉晶直接殺死。
目睹妻子被殺,一瞬間,褚越啟只覺氣血上涌,一片空茫。
再回過神來,口腔已充滿從心尖震顫而起的鮮血。
妻子,竟成了他的替死鬼。
天旋地轉間,他靠在樹干,無力地滑下去,渾身發軟。
是他,是他害死了妻子。
崩潰、愧疚、痛苦、仇恨,一并伴隨熱淚涌出。
“讓她們下落不明,警察那邊自然會按失蹤處理。”
“給她們家人寫信?!彼龡l斯理地開口。
“年紀大一點那個,穿著打扮這么窮酸,就寫她嫌家里太窮,跑了?!?
另一人軟弱地開口:“我聽蔡曉晶提起過,好像不滿家里給訂的婚事。”
“那更簡單,就寫她跟人私奔?!?
“寫成這種丑事,一般她們家里人都不敢聲張,更別說鬧大了,簡直毫無后顧之憂。”
“可,可如果碰著不依不饒、死纏爛打的,怎么辦?”
“若按先生的性子,”他摸摸下巴,“大概會直接動手,全部殺掉吧?!?
“你也知道,現在什么事情對先生最重要,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成為攔路虎?!?
另一人愣愣地點頭。
“是不是滴水不漏?!蹦侨搜笱蟮靡獾匦Γ拔铱墒墙o你機會表現了,你不是最會模仿別人的字跡么?!?
“這可是在先生面前爭臉的好機會,別說我不關照你。”
另一人只垂下頭去,默不作聲。
唯有地面上刺目的鮮血,被不知情的夕陽,用溫暖的余暉照亮。
說到此處,褚越啟早已老淚縱橫,滄桑的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
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字字泣血。
梁嶼琛面容嚴峻,不知是因這過于驚悚的往事,亦或是受傷的緣故,他的手竟在不受控地輕顫。
“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褚越啟搖著頭,淚水愈發洶涌,“若我追查下去,最后必定也會死在他們手里,我根本斗不過他們。
“自新當時才三歲,若我死了,自新怎么辦?我和巧蘭的孩子該怎么辦?”
“甚至,甚至...他們會殺了自新。那些被抓住的孩子都不過十歲上下,他們最后去了哪里,他們的結果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喪心病狂,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梁嶼琛緊繃的面上,出現一絲裂縫,額上冒出虛汗:“褚先生,抱歉?!?
“我不知道你所承受的這一切,先前對你出言不遜?!?
“不,梁先生,你說得很對,”褚越啟面色灰敗,“我曾設想過無數次,如果我一早同巧蘭說出一切;如果我不那么固執自滿,以為自己運籌帷幄,能夠救出那些孩子;如果我狠心一點,視若無睹,管他什么狗屁真相,管他什么該死的正義,只顧自己與家人...”
他抬起眼,眸底的悔恨與痛楚一覽無余。
“或許巧蘭,現在仍能幸福地活著,能陪伴兒子長大,能看著孫女降生?!?
“而不是在我面前,被人活生生地砍死?!?
梁嶼琛心一顫,神思竟有片刻的恍惚。
“我甚至在很久以后,才敢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把他們埋在角落里的骸骨偷偷帶走??晌抑荒苷业角商m的頭,其余的骨頭不知所蹤?!?
埋藏四十年的痛苦,一朝揭開,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褚越啟竟咳出不少血來,梁嶼琛遞過去紙巾,很快潔白便染成一片鮮紅。
他仍顫著聲開口:
“你女兒今日遇到的危險,與當年之事是否有關,我并不清楚?!?
“你之前所提及的詹佑津,我更是從未聽聞?!?
“潼寧這個地方,實在太詭異,太令人捉摸不透?!?
“巧蘭死了,應隆死了,崔志學死了,你所說的詹佑津失蹤了,如今你的女兒又被人追殺?!?
“這一樁樁,一件件,背后到底是否有關聯,誰也說不清??赡艿筋^來,你苦苦追尋的那條道路,甚至犧牲很多才換回的線索,根本不能為你指明想要的方向?!?
沉默在悲戚與絕望中蔓延。
“梁先生,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沉重的一天?!?
“自此以后,我渾渾噩噩過了四十年,沒有一日能夠放下?!瘪以絾⑽孀⌒目冢忠淮慰瘸鰸M口血沫,無力地嘆息。
“我只希望,不要再有人經歷那樣的痛苦?!?
“你今日亦切身感受到,所愛之人落入險境的痛楚,”褚越啟哀切地望向他,“只望你,慎重,慎重,再慎重。”
“祝你,一切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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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們很想知道,瑤瑤到底知道什么。
但要先寫這章,后面才能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