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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Paradise.
Paradise&
Lost.
彌爾頓筆下的失樂園,是人類劣根性與非理性的載體。
自私、貪婪、欲望,會在不同的瞬間,擊潰人類本就脆弱的心智。上帝所賦予之神性,在動物本能之下,將變得體無完膚。
而他們所說的,比起失樂園,世人更愿將其稱為——無人之境。
踏入那一處,只有兩種下場。
一是悄無聲息地死亡,化作冤魂,游蕩在鬼魅世界。
二是被那個可怕的地方,磋磨成猙獰的厲鬼、或是生啖血肉的野獸。
總之,痛不欲生,不成人樣。
也因此,那里是最黑暗、最詭秘的流放之地。
一座位于南太平洋的隱秘島嶼,火山、沙漠、群山、密林、沼澤,湍川,懸崖......
生存環境是難以想象的惡劣。
真正的荒蠻與法外之地,人性與神性共同喪失。
濮靖真深諳那處的恐怖,通常一些連殺死都不能夠解恨的仇人、或是令她恨之入骨的叛徒,才會被驅逐到那里。
她在片刻的沉默后,再次開口:“梁先生,我想,您可以到此為止了。”
會是什么結果,所有人皆了然于心。
可那一刻,梁嶼琛所想的,卻并非詹佑津。
而是記憶里,那個滿頭烈焰紅發,狂妄張揚的男人。
他在最后那一刻,仍極其悲痛與不忿,憤恨地對他說:“嶼琛,時至今日,我亦不認為自己有錯。”
“當年,我被梁家賜名Hale,寓意英雄般的榮耀,我要輔助你,陪伴你,支撐你,壯大家族的光輝。”
“可你卻要將這多年所建立的,一點點敲碎,一點點抹除。”
“我無法容忍,所以才會在私底下和墨西哥那幫毒販聯絡。”
“夠了,”梁嶼琛面色沉郁地幾乎能滴出水,“你碰了不該碰的底線。”
“你大可以殺死我,”Hale雙目赤紅,狀似癲狂,“像個真正的英雄一樣,將我痛快地了結。”
“而不是把我扔到Lost&
Paradise,那種屈辱又痛苦的地方。”
他怒咆著、嘶吼著,困獸猶斗、歇斯底里。
“Hale,你知道的,對于我來說,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梁嶼琛眸底流露一抹不易察覺的哀傷。
“你給了我最沉重的一擊。”
“如今的后果,你也必須承受。”
在最后那一刻,滿目猙獰的Hale,卻忽地平靜。
他像是落下一句詛咒:
“嶼琛,上帝會在某一刻,降臨對你的懲罰。”
梁嶼琛回過神來,望向濮靖真。
“濮小姐,您對那處更為熟知,我希望您能提供一些詳細的資料。”
濮靖真一震,挑眉說道:“可以。”
隨后又道:“您之前答應的那些合作......”
“放心,”梁嶼琛瞥了眼地上死狀可怖的濮云川,淡淡開口,“濮小姐大義滅親,我又怎么會言而無信。”
“那自然是。”濮靖真笑。
梁嶼琛收回視線,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仿佛凝望著,亦會墜入深淵。
/
瑤瑤掰著手指頭,數了好幾遍。
今天,就是Liam叔叔上次答應她要來的日子。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就聽見門鈴聲響起。
她喜滋滋地跑過去,卻在可視門鈴里,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瑤瑤立即把門拉開,驚喜地呼喊:“梁叔叔,你怎么來了!”
她一個猛扎,撲進男人懷里。
梁嶼琛把她抱起來,看著她右腿上的金屬假肢,心里陣陣抽痛。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視線,瑤瑤嘿嘿笑了一聲:“別擔心,現在一點都不疼了!”
“嗯,”梁嶼琛揉揉她的小腦袋,“瑤瑤是個堅強的孩子。”
兩人走進屋里,被忽略的Liam,默默地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等先生問完一堆問題,瑤瑤才有空搭理他,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Liam叔叔,”她圓溜溜的眼珠子轉悠幾圈,悄悄摸出一塊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Liam正要說謝謝,小姑娘卻壓低聲音,悄咪咪湊在他耳邊:“噓,我沒給梁叔叔準備,只有您有。”
Liam啞然失笑,眼里盛滿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瑤瑤又問:“梁叔叔這次怎么也來了。”
Liam不知怎么回答,只望向先生。
梁嶼琛頓了頓,問道:“瑤瑤,你媽媽在家么。”
“在呢,在房間里。”瑤瑤眨眨眼睛,“她昨天工作很忙,很晚才回家,所以太陽曬屁股了,都還在睡覺。”
梁嶼琛笑了:“那我再等一等。”
他話音剛落,卻聽見程晚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瑤瑤,是Liam叔叔來了嗎?”
瑤瑤響亮地回答:“是啊!”
“還有梁叔叔!”
緊接著,房間里發出“咚”的一聲,像是什么被打翻在地。
以及程晚的一聲痛呼。
梁嶼琛心一緊,立馬沖進去。
瑤瑤也連忙跟在后面。
看著房間里突然出現的一大一小,程晚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沒事,手機沒拿穩,砸到腳了。”
梁嶼琛頓時松了口氣,回頭看了門外一眼。
Liam站在不遠處,接收到先生的眼神信號。
他朝瑤瑤招手:“瑤瑤,Liam叔叔帶你到公園玩,好不好?”
瑤瑤一聽,立馬便蠢蠢欲動起來,她仰起小腦袋看著媽媽。
程晚捏捏她的小臉蛋:“去吧。”
“不準跑太瘋,聽見沒有,等會腿又......”
可她話還沒說完,小姑娘已經一溜煙跑沒了。
Liam:“程小姐,您放心,我會看好她的。”
關門聲響起,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和梁嶼琛兩個人。
此刻,程晚才感到局促起來。
說話都有點大舌頭:“要,要喝點什么?”
“不用。”梁嶼琛淡淡開口。
“哦。”程晚撓撓小臂,不知該說什么,干脆低著頭默不作聲。
“怎么,”梁嶼琛卻笑了,“看到我,很緊張?”
“我才沒有!”程晚有些羞惱,抬起頭來。
卻在那一刻,被男人摟入懷里,他的吻也落了下來。
熟悉而霸道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將她緊緊地包裹。
程晚在一瞬間,心跳便劇烈到極點。
后腰被他掌心貼緊那處,燙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更不用提,被他含住的唇,是那樣的用力,那樣的令她意亂情迷。
就在她難耐地想要張開唇瓣,卻被梁嶼琛松開。
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在看清男人臉上那一抹笑時,忽地有些惱羞成怒。
“你,你偷親我。”
可她的控訴,更像撒嬌,撓得人不僅心癢癢,簡直渾身都麻了。
“你不喜歡嗎?”梁嶼琛又湊近,貼著她的嘴角,輕聲地問。
“不喜歡,”程晚卻忽然張口,咬他的唇瓣,黏糊糊地哼道,“最討厭你了。”
“嗯。”梁嶼琛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放到床上。
“沒關系,反正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永遠都是你的。”他眼里含笑,鼻尖抵著她的。
熟悉的話語令程晚驟然回到幾日前,她在時代廣場許下的第三個愿望。
“原來那天晚上,真的是你!”她想起那一陣若有若無的熟悉淡香。
“嗯,是我。”
“你看煙花的時候,我一直在你后面。”梁嶼琛勾了勾嘴角。
“你許的第三個愿望,我一定幫你實現。”
遲來的赧然與羞澀,化作紅云爬上她的面頰。
那晚她悄咪咪說的那些話,都被他聽去了。
好丟臉。
又羞又燥,可卻有更多的甜蜜,將她一顆怦怦跳動的心臟,暖烘烘地包裹。
看著她粉嫩的臉頰,與含春的雙目,梁嶼琛喉結上下滾動。
“你干嘛。”程晚忽地驚叫一聲。
梁嶼琛不答,目光向下,握住她的腳踝,手指摩挲著她方才被手機砸到的地方。
“疼么?”
程晚被他摸得臉頰羞紅,倏地把腳收回來:“不疼。”
可男人的掌心,下一秒,輕輕覆在她的小腹。
“那這里呢,還疼么。”
他眼里的心疼與愧疚,幾乎將她吞沒。
程晚忽地有些哽咽:“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他將她摟緊,“濮云川死了。”
程晚身體一僵,片刻后才回抱住他:“你沒受傷吧?”
“沒有。”
梁嶼琛頓了頓,又開口:“我知道詹佑津在哪里了。”
“我可能,要去那里找他。”
“雖然,很大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什么都不會找到。”
圈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
片刻后,才聽見她開口:“會有危險么。”
“有一點,但準備充分,不是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這話不假。
于流放之人來說,沒有生存物資,沒有武器,Lost&
Paradise確實處處致命。
可若有萬全準備,并不一定會出事。
但又有誰能保證。
意外與明天,哪個會先降臨,從未有人能夠預料。
濮靖真勸他,不要去,四十年,詹佑津不可能在那種環境,存活四十年。
父親亦勸他,做到這里已足夠,不必再涉險。
Liam只說,先生無論去哪里,他必定生死相隨。
而母親,一如既往地混沌。只在聽到詹佑津三個字時,向他投來一個目光,意味不明。
他站在這個交界處,向前望,只有一片迷惘。
“程晚。”此刻,他再一次,問出那個問題。
“你說,我應該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