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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教練及時沖過來制止了她,她恐怕會釀成大錯。
從那之后,余漾再也不敢拿槍。
她可以忍受沒日沒夜的康復訓練,也可以接受自己因傷退步的成績,但是她無法忍受自己在她鐘愛的比賽場地上成為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成為隊里的一顆毒瘤。
即便她后來雙向痊愈了,也依然無法忘記那場噩夢。
況且有了這個既往病史,就算有教練擔保,她也不可能頂住壓力繼續留在隊里。
她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余漾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余愛民:“爺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已經沒可能站在賽場上了,碰不碰槍又有什么關系?”
余愛民搖頭,對她笑了笑:“漾漾,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爺爺帶你走上這條路,知道你有多喜歡射擊,你小時候為了練三姿的穩定,能不吃不喝練一天,誰來叫你都沒用,別的小朋友玩洋娃娃練鋼琴的年紀,你就一個人悶在屋子里搗鼓玩具槍,你收集各種模型,甚至把遙控器改裝成槍的形狀,只要跟你說起有關槍械和射擊的東西,你就會廢寢忘食侃侃而談,一刻嘴都不停,你問問自己,做這些只是為了比賽嗎?如果不去比賽,你握槍就不快樂了嗎?你只是在騙自己,因為你克服不了恐懼,所以才寧愿再也不碰這些東西。”
聽到爺爺一聲聲反問,余漾緊緊抿著唇,心里好像有什么在不停翻涌,不知是哪句話觸動到了她的心弦,眼眶乍一熱,她趕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如果不能比賽,握槍就不快樂了嗎?
不是這樣的,她只要還有機會以瞄準的姿態讓子彈命中靶心,就會覺得快樂。
片刻的冷靜過后,余漾重新睜開眼。
她跟爺爺坦誠自己的恐懼:“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傷害別人。”
余愛民聽到余漾終于不再逃避,臉上露出笑意,連眼尾的紋路都是放松的:“我給你聯系了一個我昔日舊友,他在米國當射擊教練,同時,他還是一個腦科學和心理學兼修的醫生,你的情況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他說可以去試試,只要克服了拿槍的恐懼,別的問題都不成問題。”
余漾擰了擰眉,有些猶豫:“一定要去米國嗎?”
余愛民點頭:“畢竟那邊在這方面相對寬松一些。”
余漾知道爺爺說的是哪方面,也沒有反駁,低著頭想了很久,她拿不定注意,余愛民已經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沒關系,你可以再考慮考慮,燕大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昨天剛問過他們校長,最近燕大正好有跟米國的交流計劃,交換生的名額里也有新生,你的條件不難選上。”
聽到爺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猛地抬頭,眼里有震驚:“您怎么好像蓄謀已久啊?”
余愛民假意打了下她手臂:“小兔崽子,什么叫蓄謀已久,這叫未雨綢繆!”
說著,他嘆息一聲,低聲道:“本來沒想讓你出國的,誰知道……”
余漾正在走神,后面的話沒聽清,回過神來想讓爺爺再說一遍的時候,余愛民打岔打過去了:“距離你們開學還有一個多月,趁這個時間你好好想想吧。”
余愛民轉身要出去,走到門口時,突然想到了什么,回頭對余漾道:“如果你決定出國,封睿那邊就不用去了,我會跟傅家老二說的,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他說完就走了,語氣里多了幾分強硬,余漾沒看到爺爺的表情,但總覺得他提到傅居年的時候,語氣好像有些不悅,連稱呼都變了,從親切的“小傅”變成了“傅家老二”。
爺爺不是挺喜歡傅居年的嗎?
余漾心頭疑惑,但是當務之急是爺爺給她出的這個難題,也就沒在這件事上多想。
爺爺走后,她這一天都在反復橫跳,左右搖擺,晚上躺在床上時都在糾結,實話說,她是想克服心理陰影的,哪怕以后再也不能參加正規比賽,只作為一個業余愛好,她也想毫無負擔地面對自己的熱愛,但是,出國畢竟是大事,米國距離遙遠,要橫跨半個地球,在那人生地不熟的,日子肯定很寂寞。
再有,就是傅居年。
余漾翻了個身,把被子壓在臉下,手指在半空中描摹,眼前漸漸浮現出傅居年躺在身側的樣子。
她總覺得自己的攻略還沒完成。
如果就這么走,好像差了點什么。
她的賭約,一直都很順利,甚至傅居年在知道了她在騙他后,都沒有對她發火,就算是看她生病可憐,也不至于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哇!
這么順風順水地過來,毫無波瀾,一點兒都不驚心動魄,那她的分手肯定也很無趣,以他的性格,大概會成熟體面地選擇放手。
從相遇到現在,傅居年總是對她事事忍讓放縱,她追他,他欲拒還迎,她勾引他,他順水推舟,得知她騙了他,他能很快抽身而退,她一扮起可憐,他就又心軟了……這種若即若離飄忽不定的態度,余漾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到底是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還是僅僅只是順勢而為?
余漾皺眉,怎么越想越覺得傅居年是個游刃有余的大渣男?
這一晚上,余漾睡得極不安穩,做了一晚上的夢,就夢見她在傅居年的車上提分手,然后傅居年就把她丟到了大馬路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她又冷又餓,手機又沒電,就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一路,一直走到鬧鈴響。
“叮叮叮~”
余漾睜開眼睛,緩了三秒鐘,伸手一拍,把鬧鈴關上。
頂著炸毛的頭去洗手間,對著鏡子一照,果然發現自己有了黑眼圈。
又是不祥的征兆。
她化了個淡妝,將黑眼圈遮了遮,早上吃完飯臨出門時,爺爺把她叫住。
“今天讓司機送你過去。”
余漾正在穿鞋,聞言扭頭去看余愛民:“二叔應該在門口等我。”
余愛民揮空棒球棍,不看她,神神在在道:“他今天不接你。”
“嗯?”余漾皺起眉頭,轉身推開門看了看,大門外停著一輛車,灰色車身,是她家的,果然不見傅居年身影。
她狐疑地看了看里面,又看看外面,最后收起疑惑,跟余愛民擺了擺手,坐上自家的車上班去了。
余漾出門后,余愛民停下揮舞棒球棍的手,臉一沉,坐到沙發上,手杵著棍不說話。
陳叔把藥端來,無奈地看著他:“老爺子,您就消消氣吧,二少已經像您保證過了,會處理好二人的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