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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宴也置之不理。
他牽著我的手腕輕柔,生怕疼到我似的,走遠了還皺著眉,偏著頭邊走邊問我:“怎么回事,沈子義,你還好嗎?”
“不太好。”
我小聲說。
換做從前,不,哪怕是現在,如果不是梁宴看不見我聽不見我的聲音,我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的。
從小到大,我好像一直被人教做要堅強,卻從來沒人告訴我:
沈棄,你也可以示弱。
可是如今聽了姜湘的故事,見了有情人分離,看了生離死別,我就真的很想拽住梁宴的袖子,跟他說:“梁宴,我好疼啊。原來……我也是會疼的,我也是……能喊疼的。”
而我比姜湘幸運很多,她已經沒人能喊疼了,沒人能訴說當年掉入池塘時她有多冰涼徹骨,有多恐懼悲傷。
但我能。
老天給了我一次機會,不,不是天,是梁宴。
是梁宴用他的心血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能重回這人間,能再看著他擔憂的臉,握著他的手,跟他說一句:“梁宴,我自戕的時候真的好疼。”
“脖子流血,心卻更疼,我是真的不想走。”
“我沒想拋下你,也不想一個人踏上黃泉路,我也會害怕,梁宴。”
“你呢?你會像任良風思念姜湘那樣思念我嗎?”
“你和那位昭明公主是故人?”長時間的沉默讓梁宴失去了耐性,按照以往他早就蹙著眉心非要逼問出一二了,但他今日沒有。他好像在完全看不見我感受不到我的情況下,還是捕捉到了我的情緒。
他牽著我的手腕輕輕扯了扯,朝我攤開手臂:“難過嗎?過來。”
“帝王專屬的擁抱,九五至尊的榮耀,可以換宰輔大人一個笑嗎。”
第64章 不生不死,不滅不消
我在無法觸碰的梁宴的臂彎里微微抬起唇角。
無人知曉我曾在這樣一個不算擁抱的擁抱里,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我環著那個曾經需要我保護,如今卻能撐起大梁一片天的人,閉上了眼睛。
我有一塊小小的避風塘。
它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只在梁宴胸前這小小的一寸之地里。
在這一寸之地里,我褪去偽裝、卸下防備,毫無顧忌的得以喘息。
……
暫時的溫存之后,我和梁宴回到了皇宮里。
上回我便發現,梁宴作為陽氣的特殊存在,完全不受夢境的約束。入別人的夢我不僅會疼還很艱難,有時半個時辰不到就會被夢境里的白霧強行彈出來,但梁宴的夢卻是例外。
我進他的夢來去自由不說,他還能毫無阻攔地碰到我,甚至……咳咳……一些激烈的大動作也可以隨心所欲,跟我在別人夢里總是像橫著一層隔閡無法接近全然不同。
后來梁宴為了增加與我見面的時候,還特地在他那忙得要死的帝王行程里安排了一項午憩時光。于是我發現,梁宴真不愧是天選之子,我一天只能給別人托一次夢,可進梁宴夢中的次數卻不受到任何限制。簡言之,只要梁宴睡著,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隨時隨地進入他的夢里。
這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有一些小小的不公平,也對我之前煩得要死不想見到梁宴卻又不得不進他夢境的時候,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困擾。
但今非昔比。
如今我坐在馬車上,快速在夢中跟梁宴講述了一些結識姜湘的經過,我又覺得,這不受夢境限制想見幾次面見幾次面的功能真他娘的好用。
最起碼我不用再長篇大論的把想說的話都寫在紙上,還能在講完之后被人心意相通地擁進懷里,揉著頭發說:
“沈子義,我知道你想為那公主正名。盡管放手去做,找到證據,青史里那歪斜的一筆,我會把它扶正的。”
我“嗯”了一聲,從梁宴的夢境里出來后,我在皇宮的拐角處找到了姜湘。
她正坐在階梯上跟一群小鬼玩猜拳,贏了之后就高興的手舞足蹈,朝指尖哈著氣,然后笑著往輸了的小鬼腦門上彈。
如果不是因為知曉了她的故事,我很難把她和上百年前那個含冤而死的昭明公主聯系起來。她如今看上去快活恣意,絲毫沒有被仇恨怨懟侵蝕過的影子。
可她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這么快樂嗎?倘若她真的全都忘了,全都不恨了,又為何……不愿從這喧囂的塵世間離開?不愿轉世投胎?
——“我怕我投胎了下輩子就當不了公主了,我享受過潑天的榮華富貴,那些美好的記憶我才不要忘呢。”
曾經我問姜湘為何不投胎時,她這樣回答我。
事實當真如此嗎?一個被自己父皇從青史上除名的公主,一個含冤而死還沒來得及喊自己心愛之人一聲夫婿的人,當真在意的只是沒享受夠潑天的榮華富貴?
我還在原地躊躇不前的時候,姜湘已然發現了我。她臉上是不知道因為什么游戲輸了而貼著的紙條,扭頭來看我的時候一飄一飄的,極具喜感。她沖著我亮了亮眼睛,笑道:
“大人,你回來啦!”
我心里正為姜湘感到惋惜,被她笑著真情實感滿懷期待的一喊,心里的憐惜之意簡直要溢出來,仗著梁宴被大臣們叫走處理公文沒空管我也看不見我,伸手就要往姜湘頭上揉一揉。
姜湘三步作兩步朝我小跑而來,眸光里滿是欣喜,喊道:“大人快快快!牌九三缺一!我等的急死了,徐楚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玩去了,我連一桌牌局都湊不齊,這一下午可無聊死我了!大人你回來真是太好了,快快快,碼牌碼牌,我今天非得贏一局!”
我:“……”
牌九三缺一……
敢情你滿懷欣喜笑的開心都是為了打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