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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何年擺擺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這兒還有兩副藥,你回去再給他煎服兩日便好了?!?
女人怯怯看他一眼,卻不敢從他手里接藥,喏喏道:“先生,我家,我家貧實在是沒多余的錢了。”說著,她從懷里捏出十幾個碎銅板,遞到了陳何年手上。
“這是家里所有的錢了,”說著,她飛快抬頭看了陳何年一眼,見他沒什么表情,又急急道,“先生診費多少,您說一聲,等今年秋收我一定湊齊給您?!?
陳何年知道,這女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寡婦,前夫死后,怕后爹對兒子不好,硬是沒改嫁,在夫家將養小孩,伺候公婆。
都是苦命人,陳何年接診的時候便知她拿不出看病的錢,也沒在意。
他搖搖頭:“藥你先拿回去,命要緊,錢的事兒就算了?!?
說著,他一抬頭,余光已經瞧見了拂珠。
她比平日來的早些,斜倚在門框上靜靜的看著陳何年和那寡婦交談,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何年見她來,眼里光一閃而過,趕緊對著寡婦道:“我還有事,你帶著孩子拿著藥快先回去吧?!?
寡婦聞言,看他似乎有些急迫的樣子自然不敢擾他的事,千恩萬謝地帶著小孩兒走了。
兩人走后,拂珠這才上前。
“拂珠,你等我準備一下,馬上就隨你走?!?
陳何年說著,急急往屋里去拿藥包,走到一半,卻被拂珠抬手攔下。
拂珠笑瞇瞇看著他:“先生且慢?!?
“何事?”
陳何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只覺下巴一疼,整個人便被一股大力摔倒在地。
拂珠給了他一拳頭,并未收力,下巴上傳來的一陣劇痛讓陳何年知道,下巴脫臼了。
“胡,胡……”
他驚恐抬頭,見拂珠臉上仍舊掛著笑,可那笑卻像是大雨前的天,沉云滾滾。
拂珠上前兩步,蹲在陳何年身前,故作關切地抬起他的下巴:“欸,先生怎么脫臼了?”
冰冷的手指撫上陳何年的快要沒了知覺的下巴,陳何年在一片悚懼之中卻莫名有些心猿意馬。
自從嵩陽山回來后,拂珠再沒有這么近的接觸過他。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陳何年有些恍惚,甚至連脫臼的下巴都沒那么疼了。
拂珠見他有些渙散的眼光,仍是一副笑面,故作驚訝道歉道:“都是我不好,下手沒輕沒重的?!?
說著,她右手往上一抬——
又是一陣劇痛,陳何年的下巴被她按回了原處。
陳何年從劇痛中回過神來,只見拂珠臉上笑意散去,轉而一片陰森。
她道:“先生是雍王的人?”
話一出,陳何年霎時間明白,他們露餡兒了。
這馬掉得猝不及防,陳何年定定地看著拂珠,滿腔解釋涌上喉頭,卻都被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給堵了回去。
半響,他含混道:“對不起?!?
拂珠挑眉:“先生與雍王真不愧是主仆,連反應都一模一樣。”
她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一咧,露出森森白牙。
“可惜了,我沒我家姑娘那般心軟……”
說著,她又重重一拳擊在陳何年臉上,陳何年沒承住力,身子一翻,摔在了門檻邊上。
拂珠撈起袖子,笑瞇瞇的朝他走來——
今日,天還早。
拂珠扛著陳何年回到別苑的時候,已是下午。宋姝并未像往常一樣,在小花園里鼓搗她那些胭脂水粉,反觀卻是晏泉正蹲在花臺旁拔草,身旁又是泥又是土,還有些被連根拔起的雜草七七八八地散落在周圍地上。
正值初夏,中午太陽出來熱得緊,晏泉鼻尖上汗水晶瑩,背后的衣衫也被打濕,黏在身上。
拂珠上前兩步,將背上的陳何年扔了下來。
陳何年在醫館里被她一頓毒打,哪兒哪兒都疼,偏巧拂珠是個行家,沒傷他筋骨半毫,卻讓他疼得苦不堪言。
他佝僂著身子在晏泉身前站定,見晏泉正在與面前的雜草作斗爭。
見他哆哆嗦嗦的身影,晏泉一笑:“那劍侍下手還挺重的?!?
陳何年捧著自己被打腫的臉“斯哈斯哈”抽氣,卻又道:“她有輕重,沒,沒傷著屬下筋骨。”
被人打了還替人說話。
晏泉看了眼陳何年,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他問:“你喜歡那劍侍?”
陳何年一愣,沒想到晏泉竟會問他這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