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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忻已經聽不下去,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到窗邊。
謝栗站在門口,只能看見談恪低著頭的側臉。從額頭到鼻根,半邊臉都被窗簾的陰影遮住,
唇角拉得筆直,像蓄勢待發的箭。
“又過了三天,我才終于得到消息,
別的人都沒事,但是春熙和另一個同事下山收設備去后,一直沒有回去。他們懷疑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正在組織搜救。他們話里暗示我,叫我做好心理準備。”
談啟生下意識地用他的拇指轉著無名指根的什么東西,謝栗這才注意到那是一枚戒指。因為戴得年頭太久,手指關節變形,早已取不下來,只能指根附近輕微挪動。那戒指像從沒有清洗過,烏得幾乎看不出銀的本色。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她一定是還在哪里等著,不會有問題的。災區封鎖了,我找了我以前的老領導,請他替我遞遞話,安排一下。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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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有一批車從葉城出發去送物資。所里的小伙子連夜把我送到縣里,好讓我能跟著他們的車一塊去災區。”
談啟生的語氣愈發平直起來,像心電圖上的那條直線,平得讓人心驚肉跳:“20
號晚上我們到了坎兒城,我見到了觀測站的站長,聽了整個事情的經過。然后就是等。中間你妹妹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聽說了,打電話一定要來,我攔不住,也沒心思攔。22
號上午,你妹妹來了。大概是春熙心疼孩子,不忍心讓孩子也為她煎熬,到了下午,他們就找到了人。”
窗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謝栗循著聲音抬頭看去,是談忻隔著窗簾趴在玻璃上無聲地哭著。
她抖得太厲害,以至于整個簾子架都跟著悉悉索索地抖了起來。
她壓抑著聲音的沉默哭泣反而令人更加揪心起來。
談啟生好像只是普通的一陣風吹過一般,只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繼續講:“春熙被找到的時候坎兒城正熱著,地震完更熱。他們說是被山上滾下來的碎石破木砸了,一塊出去的兩個人都沒了。你妹妹進去看了一眼,出來吐了半個小時。”
談啟生這時才抬起頭,去看面前的兒子,好像終于想起了自己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一樣:“我在門口,已經聞到了味道。你長這么大,只參加過你爺爺奶奶的葬禮,沒有見過意外事故去世的人吧?”
沒有安詳的面目,甚至連辨別也成了負擔。要在面目全非之間尋找曾經熟悉的特征,對著支離破碎的骨肉甚至會生出一種恍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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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自己曾經深深愛著的那個人嗎?
談啟生搖著頭,說:“爸爸可以發誓,我從來都沒有過要用這種事來懲罰你退學的念頭。一開始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連我自己也要崩潰了。后來我想得讓她體面地走,不能再讓另一個孩子,還有她的同事們,也看到她這副樣子。我的老領導在葉城幫我找到一個專門做殯葬美容的人來,我們付了高價,只求他能盡心盡力地去做。本來還想再等等,但你小姑來了,說不能等,一定要立刻把你叫回來。”
這一截談恪不知道,連方教授也不清楚。她臉上遮掩不住的驚訝:“你為什么不解釋給他聽?”
談啟生看看她又看看談恪:“我怎么解釋?他一回來見到我就像見到了仇人,春熙剛剛沒了,我有什么心思管這個王八蛋在鬧哪門子的脾氣?”
方教授仍舊覺得匪夷所思:“這么多年,你總能找個機會告訴他吧?你為什么就讓他這么誤會?”
一直平靜的談啟生突然激動起來,語氣里也夾著不易見的委屈:“我怎么會知道他是這樣想我這個當父親的?我怎么知道他會把我想得這么惡毒?那他問過我嗎?”
方教授無言以對。
謝栗聽過起初只覺得荒唐,是到了極點的荒唐。可緊接著他又覺得悲哀起來,莫大的悲哀于爭吵聲中在他心底里重重發酵。
談忻的哭泣從無聲轉向抽噎,最后終于在父親和姑姑的爭吵中爆發出來,她轉身朝談啟生哭著吼出來:“那你什么時候給過哥哥好臉?!你有什么區別?!”
所有人都閉嘴了。
一直沉默站著的談恪,像一尊突然活了過來的石像,渾身僵直,雙臂貼著身側,膝蓋連彎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