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五具尸體的運送工作,整整進行了三個多小時,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才全部完成。
在中尉和幾名消防隊員摘下面罩以后,我們發現他們早已被汗水浸透。
“那這里就交給你們了,五名受害人已經全都死亡了。”中尉遺憾地說道。
我點了點頭。
在運送尸體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五名死者的尸僵已經全部產生了,由此判斷,他們已經死亡十二小時左右了。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此時已經等候在山頂,并開始著手把尸體抬到山腳下的停車場。
“你們還要驗尸嗎?”一名村民怯怯地問。他是村主任,代表村民來和我們談話。
“所有非正常死亡,都是要經過尸表檢驗的。”我說。
“可是,他們幾個人,都是我們眼睜睜看著掉下去的。”村主任說,“還是不要驗尸了吧,我怕他們家人受不了。”
山里人還是比較保守的,尸體解剖這種事情,想都不敢想。
“那可不行。”我堅決地說,“我們必須要按照程序來辦事。這樣吧,既然案情比較明朗,我們只做尸表檢驗,看一看尸體是不是存在窒息征象。最多,哦,我是說最多就抽一管心血。”
村主任低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那好吧,麻煩你們了。”
3
重新回到停車場,我對韓亮說:“把輪胎檢查好,這山路,最怕爆胎。”
韓亮撲哧一笑,顯然他知道我這樣說的用意,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是在一年前,我們一起去綿山市(綿山市的案子,見“法醫秦明”系列第四季《清道夫》中“深山屠戳”一案)出勘一起命案現場,走的也是山路。在勘查完現場返回縣城的時候,車胎突然爆了,若不是當時的駕駛員技術超群,怕是我們都要葬身山崖。現在想起來,依然心有余悸。
不僅如此,因為爆胎,他們都嘲笑我的體重。在換上備胎以后,為了表示抗議,我第一個跳上了車,結果備胎又爆了。駕駛員駕駛著備胎沒完全爆裂的車,提心吊膽、慢慢地開回到縣城不說,這件事情更是讓他們嘲笑了我一年。
我從回憶中回到現實,拍了一下韓亮的腦袋,說:“笑什么笑,正經點兒,檢查車胎。”
這一夜,不僅僅是徹夜未眠,更是體能透支。任憑車輛有多顛簸、道路有多曲折,我們上車之后立即沉沉睡去,蒙眬中聽見韓亮在叫:“喂,別睡啊,你們睡了我怎么辦?喂,陪我說說話啊,我也困!”
好在韓亮并沒有被困神擊倒,他安全地把我們帶離了群山的懷抱。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楊大隊停下車,敲了敲我們的車窗玻璃,說,“既然你們都來了,雖然死因都已經很明確了,但還是幫我們一起把案件辦妥當吧。”
我知道楊大隊“把案件辦妥當”的意思,就是幫助他們完成五具尸體的尸表檢驗。我知道不是楊大隊對自己人的技術能力沒信心,而是他們太累了。這時候多出我和大寶這兩個“壯勞力”,那可要輕松不少。
“哦。”剛剛醒來,嗓子有些沙啞,我直了直身子,看了看手表,說,“那是必須的。一來,在村主任面前是我堅持要按程序檢驗的尸表。我不在尸檢現場如何向老百姓解釋?二來,我們算是睡了三個小時,韓亮則是一直在和自己做斗爭,他太困了,不能再繼續往省城開了。他休息的時間,正好就是我們尸檢的時間。”
韓亮使勁點了點頭,說:“給我的眼皮支上牙簽,都能把牙簽給夾斷了。”
“那我們找個房間給韓亮休息,你們坐我的車去殯儀館。”楊大隊說,“尸檢完事兒,再回去。”
殯儀館的運尸車行駛比較緩慢,我們又在楊大隊的車上沉沉地睡了一覺。上午10點,五具尸體全部拉到了。
按照群體性死亡事件的尸檢要求,我們花了十分鐘的時間做好了識別標尺。所謂識別標尺,就是在拍照用的比例尺上貼上一張紙條,紙條上分別寫上死者的姓名以及案發的時間。
刑事攝影中,不僅要對尸體的全貌照相,也要對各個部位進行細目拍照。拍細目的時候,就是人體的某個部位、某個細節。單單是一個死者的時候,隨便怎么拍都沒有關系。但如果是多個死者,通過一張簡單的部位或細節照片,就不可能辨認出它屬于哪個死者的。一旦照片混淆,證據體系也就完全混淆了。所以在群體性死亡事件中,必須明確每一張細目照片是屬于哪名死者的。在照片必須的比例尺上粘貼死者姓名,則是最好的辦法。
“按照跌落山崖的反序,我們尸檢的順序以及尸體編號分別是:一號尸體房玄門,二號尸體房塔北,三號尸體房塔南,四號尸體房三門,五號尸體——一切因之而起的房塔先。”我依次說道。
林濤按照我說的,在五本尸體檢驗記錄本上進行編號和書寫,而大寶則根據尸檢見證人村主任的辨認,把五個貼有姓名的比例尺放到相應的尸體上。
“我們分組進行,我和大寶一組,林海法醫帶一組。”我一邊穿解剖服一邊說,“尸表檢驗比較簡單,關鍵是對每名死者的衣著進行拍照、檢查,然后檢查尸體關鍵部位有沒有損傷,最后觀察窒息征象。”
“二氧化碳中毒的根源,還是呼吸中樞麻痹,導致窒息死亡。”大寶說,“所以尸體應該有心血不凝、口唇青紫、指甲發紺、尸斑濃重的征象。”
“心血是用注射器抽取嗎?”林海問道。
我點點頭,說:“和常規毒物檢驗攝取心血的辦法一樣,第四、五肋骨間隙入針,如果能順利抽出,則是心血不凝的表現。如果有凝血塊,針頭很快就會被堵住。”
“還要脫衣服?還要扎針?”村主任有些不滿。
“為了逝者的尊嚴,為了萬無一失。”我盯著村主任說。
村主任點頭認可。
尸表檢驗按部就班。因為只是簡單的尸表檢驗,工作進行得很快。大約中午11點半的時候,我們兩組分別檢驗了兩具尸體。
這四具尸體,除了面部和手部有一些細小的擦傷,沒有其他任何損傷。而這些細小的擦傷,很容易理解,就是在滾落山坡的時候,被灌木劃傷的。因為此時已經入冬,天氣漸冷,加之山里氣溫更低,所以村民們都已經穿上了小棉襖,有了較厚的衣服保護,擦傷也就僅限于手部、面部等暴露部位。四名死者的尸僵都已經形成并到了最硬的程度,死亡時間和村民們反映的時間也是吻合的。另外,四名死者的窒息征象都非常明顯。從這四具尸體的表象來看,完全符合村民敘述的死亡過程,沒有任何疑點。
這也是我們之前就預料到的,只是按照程序把必要的工作完成罷了。
此時,楊大隊已經看出了我和大寶的疲憊,讓我們脫去解剖服,到一旁的更衣室休息。最后一具尸體——房塔先的尸體,交給林海一組繼續進行。
我們還沒有在更衣室里坐下,就聽見解剖間里一陣驚呼。我和大寶慌忙跑過去看。
“怎么了?”我問。
“奇怪了!死者的內衣上有血!”林海說。
我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死者白色的襯衫上有殷紅的血跡。
我和大寶趕緊重新穿上解剖服,幫忙收拾死者的衣服。
“死者的右側季肋部(季肋部,就是腹腔的上部)下方有個圓形的小孔!”林海說。
“啊!死者的左側肩膀后方有一個圓形的小孔!”林海的助手也有了發現。
“槍彈傷!”大寶驚叫道,“難道這里還隱藏著一個案件?”
村主任在一旁插話:“怎么可能!打獵,也有可能誤傷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