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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消停下來時已過零點,我疲憊地窩在鄧放懷里,倚著他的胸膛連根指頭也不愿再動,只是還撐著那么一絲的精神聽他講話。
我想,夫妻夜話才是情事過后最美妙的一點落筆,平穩的聲調和溫柔綿長的語氣,簡直不能再撫人心。
當然,也不排除因為他是鄧放的可能,曾經云雨歇后也有過閑聊的時刻,可惜我從前對人沒有這樣好的閑情和耐心,也不愿和人多談什么,總在對方的說話聲中自顧自就睡去了。
鄧放講著基地的事,講著他最近在做什么,還講到他的隊友雷宇也要結婚了,與我說到時要留好時間去參加婚禮儀式等等。
我聽著他說的話,又想起白天韓驍說的,于是問道:“你從原戰區轉過來時間不算長,跟隊里的人相處有什么不開心么?”
話鋒轉的有些突然,鄧放頓了頓,下意識想說沒什么不開心,可話到了嘴邊,他又想起與我的保證,“之前有,現在都熟了,也就沒有了。”
“真的?”
“嗯,我在之前的金頭盔比賽上輸給了雷宇,但他當時私自改裝了電子系統,我就沒給他敬禮,你知道的,這種比賽都得給贏了的人敬禮,這樣得來的獎才算真的有份量,直到上次的項目飛完,他硬拉著飛機從山里沖出來,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也就談不上什么恩怨了,我這才給他補上了那個敬禮。”
“那真是該好好感謝一下他。”我腦子里快速思考著能當做禮物送出去的東西,“他喝不喝酒啊,我酒柜里那些都能送給他。”
那些酒,可是都不便宜呢。
鄧放扯了下嘴角,“他是隊里出了名的一杯倒。”
“啊?”我一愣,“那真是可惜了…”
“你們基地還有別的事讓你不開心的么?”我又繼續問著。
鄧放有點聽出了我話里的指向,“韓驍又跟你說什么了?”
我老實交代,“他說…你聽過的閑言碎語和見識過的歪門邪道很多,讓我跟你取取經。”
“跟我取經,這是拿我當什么了,唐僧還是如來佛?”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將我露出的肩膀重新蓋住,“明明他自己才是處理這種事的一把好手。”
“啊?”我聽的云里霧里,“你們倆怎么回事,繞來繞去的,耍我呢?”
鄧放又笑了,隔著被子攬住我。
是個人都會經歷這種事,只是多少的區別罷了,韓驍說他聽過、見識過的多,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只不過鄧放不善于跟人打交道,遇到這種嚼舌根的事也不會回嘴,而韓驍就不同了,他心思細,壞起來專挑疼的地方使勁戳,別人若有五分惡意,他便能有十分。
“他還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了,他就說讓我自己問你,還說以后再遇到這種事沒有利益沖突就不必較真兒。”
“這倒是真的。”見我神情有些低落,鄧放摸了摸我的臉,我順勢捉住了他的手,將臉埋進他掌心里,沒由來的就想躲避些什么。
能躲一會也好,只躲一會就好。
我這樣鴕鳥的姿態和十幾歲時被數學題難住的模樣如出一轍,鄧放看出我的心結,眼神里不免多了幾分心疼。
題目再難也終有一解,可人生不是一定會有個答案。
“小朵,有些時候人的偏見比感情還長久,你不能時時刻刻都與那些無解的人與事糾纏,得把時間和精力留給更重要的。”
“我明白,可是我好像做不到。”我悶悶的聲音從他掌心里傳出來,“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總是讓我懷疑自己,憑什么呢,憑什么人的偏見比愛還要長久,憑什么一個人的偏見就能給別人帶來那么大的傷害。”
這時我還不理解那句話:你對我的百般注解并不構成萬分之一的我,卻是一覽無余的你自己。我只覺得,過往遭受過的刁難仍歷歷在目,從上機的第一天起我便小心又謹慎,可偏偏事與愿違,越想避免什么就越是迎來什么,那些憑空的曲解污蔑、質疑定性總是讓我忍不住沖動去爭論一個真相。學會隱忍仿佛是這個社會對成年人的基礎考核,而我實在差的太多,遠達不到合格線。
“可能是因為感情需要人去付出和維護,但偏見不需要什么成本吧。”鄧放悄悄嘆了口氣,他二十六七歲時何嘗不是滿身是嘴都說不清的時候,然而沒有誰能替誰把路該走的路走完,心疼無用,只有讓我自己經受過才能慢慢學會跟這些為難見招拆招。
“那怎么辦,那我該怎么辦…”
“懷愛與誠、靜等來日。”他溫柔道。
我抬起了頭,似懂非懂地看著他,“怎么才能懷愛與誠靜等來日呢,我好像一天都等不了、憋不住。”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的做法太高尚,我做不來,我只會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善惡對錯、是非黑白都要清楚才好。
鄧放想了想,說出句格外文縐縐的話來,“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本就不甚明了的我這下更糊涂了,“你這是安慰我還是難為我…”
“當然是安慰。”他語氣正經,眼里卻含著笑意,我暈頭轉向的樣子看起來著實有點可愛,他忍不住便逗了逗我。
“不過也有個更簡單的辦法,只要你夠壞就可以了。”
“那要多壞才算夠壞?”我蹙眉問他,不懂他這是又賣什么關子。
“也不用很壞,像韓驍那么壞就行了。”鄧放慢慢收了笑,但柔情不減,“韓驍自小就會保護自己,還慢慢發展出來一套強盜邏輯,只要是沒太有利益沖突的,別人說他什么他就還回去什么,剛進蛟龍隊的時候,他的體能是最差的,有人說他是走了偏門,他不急也不惱,反過來說那人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說那人巴不得自己能走偏門進來,給人氣的要對他揮拳頭,差點挨上一個處分。”
“他還真是走到哪都氣人第一流。”我聽著都好似看到了那個場景,心情倒是忽然好了不少,“小時候我媽說,他那樣無理也要爭三分的性子才不會吃虧,不然像你似的就會老吃悶虧。”
“媽什么時候說的?”鄧放低頭看著我。
“早了。”我閉上眼,“我媽還說,咱倆加起來都未必有他一個人心眼多,要不是他心思夠正,我跟你都得被他耍的團團轉。”
“應該不會。”鄧放見我困意上來,伸手按滅了一旁的燈,抱著我躺進被窩里,“頂多是你被他耍的團團轉,我好歹還是有點地位的。”
“鄧放!”我怒氣沖沖地又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