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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聽到別人說你可能要走,不過沒想到這么快。大家都在猜你要跳槽去哪里。所以到底是誰挖你,你才這么急著要走?”
李仲平輕輕嘆口氣,“沒有人挖我,我是要回老家去,我父親突然病危了。我要馬上回去照顧他。”
黎素故意說道:“那你還不如把他接過來,這里醫療條件也好些。沒必要走啊。”
李仲平苦笑著搖搖頭,“你還太年輕,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算了,反正這些都是我的私事,none of your business。”
他在試探她。黎素心知肚明。除了告知酒莊,她還將證據匿名發給了李仲年的競爭對手。對方顯然做了些什么,導致時間上太巧合了。周六李仲平帶著她去鑒賞會,三天后就出事。由不得他不懷疑她。但她又太無辜了,眼神里的片刻茫然和片刻不安都不像作偽,她還有些天真。試探著問他的下家。
李仲平最后還是放過了黎素,禮節性握手同她告別。他覺得她沒有原因同自己交惡。他們一向相處融洽,偶爾的風波在他輕蔑過她的男友,但誰又會這種小事大動干戈?正常人都不會。
李仲平走了,他的逃離做實了他詐騙罪的嫌疑。他要回老家避避風頭,可能逃過一劫或者更糟。但他多年的經營終究毀于一旦。黎素在握手時感覺到他的虛弱,冰涼無力的手,涼涼的又是一層汗,像是一個老人。他在失去權力后迅速枯萎了。這倒讓黎素不那么討厭他了。
冥冥中她醒悟了什么,她真正厭惡的不是李仲平,而是他的做派,是那種自以為高人一等便居高臨下的傲慢。黎素也是一個傲慢的人,由此也更討厭別人的傲慢。宋歸宜的可愛之處,便是他規避了傲慢的一絲脆弱。天性驕傲,又習慣于自我懷疑,自輕自賤。
她本以為喜歡上宋歸宜是因為相似,其實是因為相反。他們都是聰明人,但黎素更有攻擊性,她堅信不讓別人冒犯你的最好的方式是冒犯別人。她的天賦讓她輕易與人相處。
宋歸宜卻更疲倦,他的天賦讓他游離于他人之外,周身浮繞著脆弱而生的憂郁感。但一切世俗的成功乃至于權力,他都不屑一顧。一種冷定的隱士風范,他則自嘲為小市民心態。其實他本可以擁有光輝燦爛的人生。英俊,聰明,細心,還有一個來頭不小的女友,至少表面上對他很好。然而他都是不屑一顧的,拒絕讓他不同尋常。李仲年或許曾在年輕時像宋歸宜,年輕有能力,又心懷抱負。但宋歸宜無論何時都不會像李仲年,他沒有向上攀登的興趣,也不想擁有權力。
這是真的了解他?黎素想著,她清楚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尤其是對宋歸宜這種聰明人,他時刻都在變化。沈墨若說他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但精神卻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至于突然情緒崩潰。他現在就像是晚霞的顏色,一個青春期太長的少年,性格的底色確定了,余下的時刻都在變化中。或許再過幾年,他會成為黎素也驚訝的另一種人,到那時她的情感是否始終如一?她也沒把握。說到底他們也是普通人,也會兩看生厭。
更詳細的案情黎素一天后才知道。那個所謂的馬來西亞富少爺 song chen mun,是個徹頭徹尾的中國人,真名叫李海濤。在美國留學時認識了一個搞藝術品拍賣的朋友。他發現暴發戶的錢很是好賺,就先在美國的華人葡萄酒界打出名號,抵押貸款五十萬美金。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重金買好酒,再廣發請帖開品酒會。不少紅酒愛好者以為他是名士真風流,就說一定要回請他。他裝作盛情難卻的樣子,回了中國,找到了李仲平在拍賣行牽線搭橋。每隔幾個月就拍賣自己庫存的紅酒,名義上是酒莊的名酒,其實不過是他在自己家里,用超市的廉價葡萄酒調出來的。但紅酒圈子里所有挑剔的舌頭都沒有喝出問題來。這張詐騙案的獲利已經高達 500 萬人民幣,金額極高,是刑事犯罪。李海濤已經被拘留,李仲平則詐騙罪被通緝,應該很快就會落網。事務所里一場小的人事斗爭已經結束,李仲平的對手把自己的親信提上來,頂了那個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