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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歌不好意思地笑:“我知道,我還好呢。”伊崔比較重要嘛。
她前幾日給伊崔把了脈,發現脈象依然不好。前些時候她忙,沒來得及細診,于是這次看得特別仔細,要求伊崔將她走后他身上所發生的大事盡數說一遍。這次細問之下,才知去年冬天滁州遭遇張遂銘的軍隊圍城,圍城時間長達兩月,直到燕昭率軍攻擊張遂銘的要穴,迫使他回援,終于解了滁州之圍。
圍城兩月斷水斷糧,憂心城破,也憂心援軍,冬天本該“元憂平陽”,是滋陰潛陽的最好時候,伊崔卻在這時遭遇圍城,耗損元氣。而之后春夏兩季,紅巾軍勢如破竹,他的工作也隨之繁重,又加隨軍出征和揚州瘟疫二事,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到極致。
天氣不過稍微涼了些,他卻已經在主事廳里生上炭爐了。
思及此,顧朝歌的眉頭緊皺,心事重重。
老吳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憑經驗他隱約猜了個大概,猶豫一下,他試著問:“伊大人的病不好治,是不是?”
“只要他聽我的話,不會太糟的。”顧朝歌如此說著,心中卻對這個常年不聽話的病人沒什么信心,同時她突然想到,老吳既然這么問,是不是代表……
“你給他把過脈,看過診了?”顧朝歌目光灼灼盯著老吳,好像只要他點頭,她就會把他立即丟進爐子毀尸滅跡。
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伊崔具體能活多長時間,什么時候死這種殘酷的事實!
“沒有,沒有,我就是觀他面色,預感不太好而已。我還沒有那么神,不是病入膏肓的人,哪里能看得出具體日子,”老吳嘿嘿笑,安撫顧朝歌,“再說了,我家那本家傳寶書你不是借去了么,上面說不定有好東西呢,那可是傳說中仙人給我老吳家先祖的天書。”
其實他在旁敲側擊問,顧朝歌借的這本是啥時候能還,雖然里頭好多理論他讀不懂,可是這不妨礙他將這書作為傳家寶。
顧朝歌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啊,我忘了!一直沒看!”她匆匆忙忙從腰間口袋里翻出那本泛黃的“天書”,很是歉疚地對老吳講:“我現在就看,看完一定還你。”
“看完一定要馬上還啊,這可是我的家傳寶貝。”老吳戀戀不舍地看著那本泛黃卷邊的書,壓下從她手里奪過來的沖動,在廚房里摸著兩個雞腿,揣在懷里,走了。
顧朝歌坐在爐邊,一邊看火,一邊翻開這本泛黃的醫書。她看得很仔細,她的底子扎實,老吳看不懂的東西,對她而言很可能不過是基本常識,可以一掃而過。
可是這本書……
真的挺有意思。
一本書能有三成的新東西,已算一本難得的好書,而這本書竟有八成以上的內容是她從未聽聞過的。里面甚至記載了許多奇異而神秘的古方,無法說明理論,卻據說極為有效的傳世奇方。
書一頁頁翻過,顧朝歌的眼睛也越來越亮,她越看越興奮,那是一種欲罷不能的久違感覺。她看得根本停不下來。
而這樣興奮的結果便是,粥,糊底了……
*
上好的青瓷蓮花碗,光線下照射呈完美的半透明狀態,里面盛著小小一碗香噴噴的藥粥。當然,這誘人的粥香里,隱約有一股可疑的糊味。
伊崔用調羹攪了攪這碗粥,抬頭對顧朝歌笑:“你說你在廚房待了足足一上午,便只熬出來了這么一小碗?”
在廚房耗上滿滿一上午這種話,是顧朝歌為了向他討好邀功,主動透露。可是當最終的成果只有這么可憐巴巴的一小碗時,“在廚房待了一上午”的話就變得可笑起來。
更何況這粥雖然沒有鍋巴,卻有種可疑的糊味。
“我看書入神,一不小心煮過,糊底了……”顧朝歌低著腦袋,羞得快要把頭埋到地下:“這一小碗,是我好不容易拯救下來的。”剩下的都徹底糊掉不能吃。
“雖然可能味道有差,但是效果,總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她眼巴巴地瞅著伊崔:“伊哥哥,你就吃一點,好不好?”
她既然如此說了,伊崔哪能拒絕,橫豎只有小小一碗,他一仰頭,喉結滾幾滾,便喝下了。
味道還不算糟。
看他吃得干干凈凈,顧朝歌喜上眉梢,很機智地沒有問味道如何,徑直收了碗,笑瞇瞇地跟他說:“我明天接著給你做別的啊,這次保證不會燒糊。要不是吳叔給的那本書太奇妙了,我才不會入迷忘了時間呢。給你做吃食,我都是特別特別小心仔細的……”她最后那句話說的很輕,好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可是伊崔偏偏能夠聽清。
他知道她最近對他似乎太好了一些,超出一般病人和大夫關系的那種好,也超出了一般朋友的那種好。
看著她收拾東西起身離開,伊崔心里微微一動,忽然開口叫住她:“顧姑娘。”
顧朝歌的身形微微一頓,然后沒有回頭,接著往前走。
伊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左右看了看,竟然又是四下無人,好像顧朝歌一來便自帶清場作用,那些抱著一大堆事情要他處理的人全都不見了。于是,他唯有無奈地喊了一聲:“朝小歌。”
“誒,”顧朝歌輕輕脆脆應了,轉身微笑,“干嘛?”
“有個問題,希望你告訴我答案。”
“什么?”
“你……你答應留下來做醫官長,”伊崔猶豫了一下,用很遲疑很緩慢的語速接著問下去,“其中,是否有考慮到我的因素?”
如果顧朝歌是個有經驗的女人,此時她應該諱莫如深地微笑,反問他:“你認為呢?”然后揚長而去,讓伊崔一個人糾結猜測。
可是她只是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小姑娘,所以伊崔這么一問,她的臉立刻變成米分紅色,支支吾吾:“那個,那個,啊呀……怎么可能沒有嘛!”她說完,一扭身,飛快地跑走。獨留伊崔在原處,愣愣地思考著她的話以及她的反應和語氣,個中所代表的真正涵義。
“之嵐,在忙?”不看場合想進就進的人,除了燕昭不會有別人。他近日在水戰上小試牛刀,成效不錯,還新得了一員大將褚東垣,心情十分之好。
“剛剛走的,那是顧小大夫?”燕昭徑自在伊崔面前坐下,笑道:“她近日找你找得很勤啊。”
“你也這么覺得,”伊崔皺了皺眉頭,“會不會……太勤快了些?”
“嗬,”燕昭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她想你,自然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找借口來看你,這種程度,不算特別勤快。”
伊崔的眉頭皺得更緊:“這種話不要隨便亂說,對人家姑娘的名聲不好。”
燕昭很沒有主君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我隨便亂說?人人都能看出來,莫非你不清楚?顧小大夫是個好姑娘,別辜負人家。”
“唉,我家阿瀠也是個頂頂好的姑娘,我可不能負她。之嵐,你說和衛家聯姻的時機,到了沒啊?”
這話題的轉向,快得……
伊崔無奈地看了好友一眼,知曉他特意不帶親兵,單獨來找自己,估計就是為了此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