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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有的?”校尉厲聲質問。見大哥面色如此嚴峻,被稱作阿柴的少年不敢隱瞞,訥訥道:“今天、今天早上……”他知道可能不太好,可是又不想讓這群兄弟擔心,所以……
“大哥,對不起。”阿柴低頭,如同犯錯的孩子。
校尉眉頭一皺。若是喝松齋先生的藥之前,阿柴的指甲便發青,那便不能證明松齋先生的診斷有誤。可是,卻偏偏是喝了他開的藥之后……料想這藥鋪郎中為了小命,絕不敢用假藥糊弄。
也就是說,這個來路不明的姑娘,說的都是真的。
校尉的頭腦清明,意識到自己兄弟很可能運氣好,碰見一位有真本事的高人時,他立即收回兵器,對著顧朝歌的方向,抱拳單膝跪下:“在下李佑大,這位是我結義兄弟陳柴六。剛剛在下多有冒犯,還請女大夫恕罪,救救我兄弟!”
見大哥都行禮道歉了,阿柴還有在場的其他兄弟們也紛紛學著照辦。他們都是從魯地同一個村子出來討飯吃的青年,亂世生存不易,他們入伍之后彼此結義,互相照顧,方有今日。為了救自己兄弟的命朝一個女人行禮道歉,這不算什么。
躲在后頭的李郎中悄悄冒出頭來,傻呆呆地看著顧朝歌,對這兩撥人之間大轉的風向表示驚愕。
褚東垣卻很得意,他揚了揚唇,慢悠悠走到李佑大面前,正想說幾句貶貶這個敢調戲小淚包的家伙,為她出口氣。誰知道他家師妹根本不領情,她幾乎是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一個箭步沖到藥柜前:“李郎中,李郎中,我剛剛說的藥準備好沒有?生姜,附子,量要多!八兩,要足八兩!煎藥,救人命,快點快點!”她急得不停拍藥柜的臺子,李郎中不敢再躲了,他匆匆吩咐徒弟去抓藥煎熬,速度已經夠快,顧朝歌卻還在他尾巴后頭催:“人命關天,求求你動作再快一點啦!”
李佑大看她剛剛不緊不慢,如今突然急成這樣,不由得有點懵:“女大夫,我兄弟這病……沒事吧?”
顧朝歌瞥他一眼:“要不是你剛剛耽誤時間,讓他早些服下我的藥,他現在就不會有事。”
呃。李佑大聽出來這姑娘在責怪自己。他撓了撓后腦勺,覺得很冤枉,誰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什么來歷啊,他那是為自己兄弟的生命著想,怎么能錯呢?他站在原地磕巴著,顧朝歌不管他。徑直往那叫阿柴的少年走去,她從隨身的口袋中取出一套銀針,就著藥鋪伙計拿來的蠟燭燭火燒了燒,在少年頸窩處扎了扎。褚東垣不知道她在干嘛,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有人想攔她,卻被阿柴阻止。
阿柴感覺到扎完之后身子好受了些。
藥煎好之后,還是滾燙滾燙的,李郎中就包著濕布急匆匆送了過來。阿柴服下,一盞茶的時間,大汗,又過一盞茶時間,再服一劑,手指的青色消退,眼中血絲也漸退,口渴癥狀消失。
整個人都覺得舒暢了。
見他好轉,在場兄弟們對顧朝歌的最后一點懷疑也消失殆盡。
這見效快得嚇人,堪稱藥到病除。
李佑大和他的兄弟們看得呆住,他們曾經聽人說過松齋先生治張遂銘夫人的病,一劑藥下去就見效好了,所以才會湊了銀錢請松齋先生看病。誰知道這位張遂銘寵信的名醫居然差點殺了自家兄弟,反倒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姑娘,讓他們見識到何為“藥到病除”。
李佑大躊躇一會,和兄弟們將身上僅有的銀錢全部掏出來,恭恭敬敬遞到顧朝歌面前,道:“不知女大夫師承何處,什么來歷?讓我等記著您救命之恩,以后也好省得又冒犯。”
旁邊的阿柴連連點頭:“對,對,不知姑娘姓甚名什,姑娘治好了我,這等大恩情我該記一輩子的。”
什么大恩情要記一輩子,褚東垣嗤之以鼻,他看這小子就是春心萌動,想打聽他家小淚包的閨名罷了。等這小子知道小淚包叫什么,那估計晚上睡覺和早上起床這兩個對男人來說有點特別的時刻,他會在進行特別活動的時候念著小淚包的名字。
褚東垣身在軍中,還不了解這群土兵們什么德性?
“師妹,師父說過,做好事莫留名。”褚東垣在顧朝歌回答之前,先她一步截下話來,顧朝歌本來正在寫方子和議病式,聽他們問她名字,隨口就想答。誰知師兄突然提到師父,她奇怪地抬頭看他一眼,不明白什么時候師父說過這種話。
褚東垣看她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長。
顧朝歌想她明白了,這群人是張遂銘的,而自己是紅巾軍的,兩伙人的立場是敵對的。要是讓他們知道站在這里的兩個人一個是紅巾軍的水軍將領,一個是醫官長,他們說不定會起歹心把她和師兄綁走吧!
于是她點了點頭,嚴肅地對李佑大和阿柴說:“沒錯,我師父說過,做好事不留名。”
褚東垣不知道她腦補了些什么,不過看她這么聽話,他勾了勾唇,表示滿意。
阿柴很是失望。顧朝歌在開完方子之后,留下議病式和方子,便隨褚東垣很快離開。他想著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她,便小心翼翼地將她寫的方子和那張奇怪的議病式折疊起來,認真地收進懷里。
李佑大見兄弟如此,還有什么不明白,他忍不住安慰初戀即失戀的少年:“阿柴,莫難過,這姑娘說不定很快就又見得著。”
阿柴驚喜:“大哥知道她是誰?”
“八成吧,”李佑大摸了摸自己的劍柄,思慮著慢慢道,“那個穿軟甲的小子在紅巾軍里看起來品級不低,那姑娘的醫術比松齋先生還好,絕不可能是這長興小城養得出的。我聽王奉懷大人說過,紅巾軍的醫官長是個女人,所以……”
少年的眼睛先是一亮,很快黯淡下來:“所以她是我們的……敵人?”
“也不一定,大王不是正準備和紅巾軍搞會盟么?”李佑大說著違心的話。其實他從上層隱隱聽到些消息,這次會盟只是個幌子,關鍵是大靖那邊給了錢糧,要張遂銘和燕昭打起來。
紅巾軍那邊大概隱隱也猜到張遂銘的目的。所以這次會盟,燕昭身邊厲害的將領,只帶了一個先鋒楊維和領水軍的褚東垣,最有將才最能打的趙南起,根本就沒來。
看來自己這兄弟是注定要失戀了。李佑大嘆口氣,拍拍阿柴的肩安慰他:“人家姑娘給你親筆寫的方子,就收好做念想吧。”
阿柴默默點了點頭,嘟囔著:“起碼要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
☆、第49章 買我買我買我
顧朝歌只當是救了一個人,沒有想過這個在長興城藥鋪發生的小插曲,會對三日后的會盟產生一點小影響。
“我?我也要去?”
當顧朝歌知道敵軍頭頭點名要她參加會盟宴的時候,她瞪圓雙眼,指著自己,滿臉的不可置信:“為什么?”她只是一個隨軍的小小醫官長,雖然燕昭看得起她,給她和伊崔一樣的品俸,可是依然改變不了她只是個小大夫的事實呀!這種兩方頭頭和幕僚將領們參與的重要會盟,為什么她要去?
“那要問你自己了。”伊崔冷冷地說。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褚東垣帶顧朝歌去長興城玩兒的事情讓他一直耿耿于懷,這本是小事,可是她出去玩卻不帶他,而且即便想帶他,他也因為腿的緣故根本不能去。伊崔越想越不高興。
對于張遂銘點名要顧朝歌參加一事,其實他心里頭猜到一些,雖然不知道是通過何種途徑令張遂銘得知她的存在,但有八成可能,和顧朝歌在長興城救的人有關。
不過他不想告訴她。
看她慌亂著急一下,挺好的。
大蜘蛛內心陰暗地想著,面上不動如山,淡淡道:“既然兩方并未撕破臉,張遂銘的要求又很小,君上沒有理由不給他面子,你準備準備,明日隨我一同參加會盟宴。”
“準備?怎么準備嗎?”晴天霹靂,毫無經驗的顧朝歌簡直要哭了。她對張遂銘一部的印象一點都不好,感覺都是毫無道德觀念的匪賊,而且聽說張遂銘很好色……
顧朝歌越想越慌,忍不住上前抓住伊崔的手臂求他:“伊公子幫幫我,我該怎么準備才能安安全全過關啊?”
伊崔掃了一眼她握著的小臂,挑起單邊眉毛,語調悠揚地重復:“伊公子?”
“不,不,伊大人!”顧朝歌很乖巧地改口。
伊崔笑著繼續重復:“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