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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么會問媽媽這種問題呢?安托萬抬頭望著窗外后退的景色,有點兒不確定。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任何我不能證明它不存在的東西,我都無所謂相不相信。而且…關鍵不在于我信不信,而在于你,對嗎?誰令你產生那種感覺了嗎?”
安托萬的腦子里浮現了那個男人的臉,他身上性`感的味道好像還縈繞在鼻尖:“我不知道媽媽,我有點迷惑。”
那邊沒有立刻回應,似乎猜到了他的困惑,靜靜地等待他理清思路。
安托萬慢慢地打字:“我十年前見過他一次,今天我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但這也許只是因為他的長相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不知道…”
媽媽:“他讓你有心動的感覺是嗎?”
安托萬:“我想是的。”
至少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愿意為他做任何事。雖然只是一瞬間。
媽媽:“你在擔心什么?”
安托萬:“他是英國人,但他住在紐約。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媽媽:“你可以去紐約找他,反正你也不打算一直呆在上海不是嗎?”
即使心里有點亂,安托萬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知道的人搞不好以為他的母親是多么感性或者愛情至上的人呢。但他知道,母親只是放任罷了。
當然,也許還加上那么一點看戲的心態,雖然她一定不會承認。
死生之外無大事——她總是這么說。
安托萬:“沒到那個程度,我只是覺得有一點遺憾而已。”
媽媽:“深夜和孤獨會讓人變得脆弱而不理性,太陽出來就好了。”
安托萬:“我知道。”
結束對話,安托萬把手機放回口袋,腦袋后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媽媽是對的,太陽出來就好了。他在心里說。
午夜的上海浦東區,車窗外是萬千人間燈火、一眼望不到頭的林立高樓,而此時,七千公里外的法國鄉村,夏日明亮的夕陽懸掛在天邊,給純凈透明的天空染上玫瑰金的光暈,這片燦爛的廣闊天空連接著波浪般起伏的綠色山坡,走近了就會看見,這些山坡上的綠色來自于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葡萄樹,樹上一串串飽滿的果實正在漸次褪去青澀,初步展露成熟的風姿。
再走得近一些,那片坡地葡萄園的腳跟處是一幢三層小樓,米色粗糙顆粒的外墻用此地已經沉淀成千上萬年的石灰巖砌成,就像附近別的房子一樣。不一樣的是房子內部滿坑滿谷的書,貼合墻面的深色原木書架從一樓客廳深處半圓形的空間一直延伸到二樓,樓上樓下兩架高度直達最上層書架的梯子交錯排開。這藏書量已經遠遠超過一個正常的書房,而更像一個圖書館。
小樓靠近葡萄園的那一面的起居室倒是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透過大開的窗戶,可以清楚看到室內景象——側對窗戶的單人沙發上,穿著米色罩衫的東方女子一條腿撐在地上,另一條腿隨意地盤在沙發上,她的手邊一張小圓桌上堆著一摞書,最上面,昆德拉的法文版攤開著,書的上面還歪歪地放著一個橢圓形黑框眼鏡,仿佛可以想象出她剛才為了接信息而匆忙丟下書和眼鏡的樣子。
她手上拿著略顯過時卻沒怎么磨損的iphone4,嘴角噙著一絲微笑,屏幕剛剛關起來,她轉過頭沖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你兒子說他很想你。”
這個渾身洋溢著知性氣息的女子,就是安托萬的母親安華,第戎大學哲學系教授,專攻美學理論和美學研究。
鐘擺咔噠咔噠地走著,廚房那邊半點動靜也無,飄過來的,只有紅酒燉小牛的香氣。
安華放下手機往廚房走去,背對門口站著男人正望著窗外的葡萄園,他的右手勾著一支木制的長勺,長勺另一端的深紅色鑄鐵鍋里咕嚕咕嚕的食物,正是整個空間香氣的來源。
安華看著丈夫如山的背影,搖頭笑了笑,她走進廚房,順手把丈夫手里的勺子接過來,舀了一小塊牛肉放進嘴里:“唔……好香,已經很軟嫩了,我們開飯吧。”
男人看著妻子吃得嘴角流油的樣子,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一笑,他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兩頰有一點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