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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安便說:“其實哥哥也不是不喜歡孩子,他就是有點心理陰影。”
早在那邊分開的時候,梁招月就告訴自己,以后不要再去打聽有關周云川的任何消息,哪怕就是半途聽說也不該去在意。
可這會,孟安安這句話還是勾起了她濃郁的好奇度。她一邊安慰自己不過是解惑為何周云川過去屢次對孩子話題避而不談,一邊問:“什么心理陰影?”
孟安安說:“這個故事有點長,我以前就說過等哥哥親自和你講,但是好像可能性不大。”
隨即她開始說起了一個故事。
任何一段感情的開始無不是以幸福美好開頭,然后不知為何走著走著,途中便有人突然變心了。周云川的父親周霽華就是這般半途變心的人。
孟安安說:“他先后出軌了三次,媽媽迫于家族壓力都原諒了他,直到后來媽媽發現他在外面有個私生子,而且只比小不了幾歲,媽媽就崩潰了,哥哥也崩潰,以前他和爸爸的關系很好的,從小到大也很粘爸爸,知道爸爸背叛家庭后,那幾年他和爸爸吵過不知道多少次。最嚴重的一次,他險些出車禍。”
梁招月下意識捏緊床單,輕聲問:“嚴重嗎?”
孟安安搖搖頭:“只是受到了驚嚇,人沒事。也是那年哥哥決定出國留學,因為這事,他和爸爸那幾年吵得更兇了,大學畢業那年哥哥打算留在國外工作,父親又是為此和他吵得不可開交,也是那一次,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子發生車禍人沒了。”
說到這,孟安安聲音里已有哭聲,梁招月還覺得奇怪,便聽到她嗚咽著聲音說:“招月,你知道嗎?那時候父親專門回了一趟港城,那時候他已經快半年沒回來過了,他一回來就是斥聲質問哥哥,為什么那次車禍死的人不是他。明明他也是爸爸的孩子,是滿懷著父母愛意出生的一個孩子,先是被父親拋棄,然后再是被父親惡意詛咒。”
梁招月沒有說話,但她眼眶里全是眼淚。
孟安安看了看她,抱住她嚎啕大哭:“所以哥哥一直不怎么喜歡小孩,家里親戚或者身邊比較親近的朋友有小孩了,舉辦滿月酒什么的,他從來都不參加。那次瑤姐姐的孩子出生時,他竟然能去,我們都很驚訝,可是不久前我聽徐明恒說,也是他那次說了些混賬話,所以后來你們才離婚。可是招月,不是我為哥哥辯駁,那絕不是他的真心話,他以前就沒談過感情,也抱好了一個人孤身過一輩子的準備,他只是沒想到,你會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梁招月的喉嚨實在酸澀得厲害,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
孟安安還在說:“他遇見你的時機不對,如果換種情況,他一定一開始就能明知自己的心意的。”
梁招月沉默了好一會,翻了個身,從床頭柜拿了紙巾,遞給孟安安,說:“你現在不宜情緒起伏過大。”
孟安安卻不管不顧:“你原諒哥哥好不好,再給他一次機會。”
梁招月只好幫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說:“就這么為你的哥哥著想?”
孟安安不答反問:“你覺得哥哥對我好不好?”
平心而論,周云川是極其疼愛這個妹妹的。
梁招月點點頭。
孟安安覷了她眼,匆忙轉開臉,說:“那哥哥一定也沒跟你說過,其實我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
這點梁招月確實有所不知,雖然她好奇過孟安安為何會隨母姓,也想過,可能是家里有兩個小孩,夫妻倆又是很開明的那種,一個小孩隨父姓,一個小孩隨母姓,這也是很常見的。
可現在聽孟安安這么說,并不是如此。
孟安安說:“前一個故事我只說了一半。他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被媽媽發現后,卻還是不肯離婚,想大小家同時養著。媽媽那段時間精神非常不好,奶奶便安排人帶她出門散心,到處走走,也是這期間,媽媽遇到了另外一個人,然后有了我。當時事情鬧得很大。說來也可笑,男人出軌,兩邊的家族都只是嘴上罵罵,也沒說什么重話,可等到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媽媽身上,他們卻恨不得將媽媽釘在恥辱柱上。那時候我才三歲多一點,他那邊的人說是要把我摔死,是哥哥攔住他們保下我的,那次哥哥被他們打得很慘,在醫院吊了半個月的藥水。”
“后來他們又打算把我送去孤兒院,又或者是大山里邊的人家,也是哥哥找到奶奶,求她把我養在身邊。這事情鬧了很久,最后奶奶出面擺平了一切,對外我還是周家的孩子,只是我和媽媽姓。奶奶和哥哥都和我說,我只是媽媽一個人的孩子,除此之外,再也不是任何人的。”
“其實哥哥真的很好的。他出國讀書那年我還太小了,他幾乎半個月回來一次,見奶奶確實對我很好,很悉心地在照顧我,慢慢也就放心了。后來我大了些,他也帶我去國外生活過一段時間,并問我,要不要和他在那邊一起生活,”孟安安一邊哭一邊笑,“那會他也才多大,卻要自己養一個孩子。那些年他也并不好過,因為和那個人鬧矛盾,被切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奶奶給他轉的錢被他全部退回來。媽媽家族那邊每年的信托基金他也沒怎么動過。奶奶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哥哥太倔了,他的自尊心也很強,認定的事情就基本不會改變,只會一條路走到黑。”
這個夜晚,梁招月始終很難入睡。
孟安安大概是哭得累了,后來她睡得格外沉,梁招月借著月光仔細看她。
其實,她和周云川的相貌一定程度上都繼承了孟望夕,面貌更為柔和,也更令人眼前一亮。
這對兄妹和母親站在一起,旁人大概都會覺得,果然是美人生出的孩子,天生帶著美貌基因,至于生理學上的父親基因,似乎沒有占到太大的比例,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梁招月想,這是最幸運的事。
然后她不免又想,當年身處這些困境的周云川,是如何自己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今天的。
她也不被父母所疼愛,那些年也因為父母的齷蹉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可一樁樁一件件,最后走向的最難堪的局面,比起周云川所面臨的處境,似乎要更為渺小了許多。
她想,那年剛走出大學真正步入社會的周云川,懷揣著滿腔熱情,正打算大展拳腳,該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恐怕那時的他也沒有料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說出那么惡毒的話。
父親的背叛已經是重重一擊了。
那么那句話應該算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徹底撕毀了父子僅存的一絲體面。
這也就不難怪,為何那年她隨他去港城那邊給孟望夕慶生,他對周霽華的態度會那么差,而孟安安和孟望夕則是見怪不怪。
恐怕這樣的場景,早就不知道發生過多少回了,她們已經麻木了。
梁招月不免又想,這些年她逐漸習慣,逐漸釋懷父母不愛自己的事實,也對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抱以平常心看待,反正不來往的時間足夠長了,大家都會有新的生活的。
可周云川似乎沒有這個機會。
他的父親因為一己之私,將他的母親固執強行留在身邊,對外他們還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庭,其實內里已是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可他卻沒有視而不見的選擇,他每一年總有那么一兩次要去港城看母親的,而每一次過去看望,生活就要一次次再提醒他。
其實那年被父親拋棄扔下又詛咒的孩子,這些年還被留在原地,從未真正走出來過,也沒人在乎他有沒有走出來。
梁招月抬手捂住眼睛。
寂靜的夜晚,她無聲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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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梁招月早早就醒了。
見孟安安還在睡,她躺在床上看了會天花板,輕輕掀開被子起床。
她趿著拖鞋走到盥洗室,關上門,開始放水洗漱。出來時,正要輕手輕腳去換衣服卻見那邊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孟安安坐在床上,朝她張開雙手,說:“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