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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最喜歡他,盡管他讓我的心受傷。”
徐槐邊說邊捂心口裝凄慘狀。
“哦?”
張可迪很感興趣,試著使用還不太熟練的中文,別別扭扭地叫那個小孩兒的名字,“七、五、憂……?”
音調怪異而生澀,他撓了撓頭,又換回母語:
“他做了什么?”
“他……他叫我徐教練,”徐槐想起來就覺得有些氣悶,“我討厭這個稱呼!”才一個多月沒見而已,關系就生疏成這樣了嗎?
“哈哈哈,中國小朋友總是這么害羞,很可愛啊,”張可迪比徐槐大了將近二十歲,看他也像看小孩子一樣,“你希望他怎么稱呼你?ryan?或許他也不愿意這樣叫你。”
徐槐搖搖頭,有些茫然道:“稱呼什么都沒關系,我只是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
中午吃飯時,杞無憂又在餐廳見到了徐槐,這次很自然地叫了一聲“槐哥”。
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和早上似乎有點不同。看上去好像,沒那么冷淡了?
尤其是看著他的眼神,就很乖啊,哪有半點冷淡的樣子。
徐槐越發覺得神奇。
“怎么一會兒徐教練一會兒槐哥的。”他笑瞇瞇地垂眸,看他餐盤里都盛了什么菜。
杞無憂沉默幾秒,決定還是不說實話了吧,胡亂發言:“我怕他們嫉妒我。”
“嗯?”徐槐抬起眼,疑惑道,“為什么會嫉妒你,你和別人有矛盾嗎?”
杞無憂低頭看著徐槐的鞋面,不說話了。
“沒有和隊友打架吧?”徐槐擔心道。
“……沒有,”杞無憂神情僵了僵,“怎么可能。”內心暗自懊惱,為什么還是給徐槐留下了這種壞印象?仿佛他是一個酷愛打架斗毆的不良少年一樣。
“沒有就好。”
左手上的份量驀地一沉,杞無憂抬頭,看到徐槐把自己盤子里的香蕉和獼猴桃裝進他空空如也的水果碗里。
“槐哥……”杞無憂想要阻止他,然而左手端著餐盤,右手拿著水果碗,騰不出多余的手來。
“水果被搶光了吧?”
杞無憂無所謂:“我不愛吃水果。”
嘖,這小孩倔勁兒又上來了。
和杞無憂相處的過程中,徐槐已經摸到一些訣竅,只能順著毛摸他。
“你下次早點來呀,不然就吃不到水果了,香蕉和獼猴桃營養都很豐富的,很適合運動員補充營養,”徐槐耐心道,“尤其是你還在長身體的階段,水果一定要多吃,還有……”原本還想叮囑他,盡管需要控制碳水但該吃飯還是要吃,不能餓著自己,然而看到杞無憂餐盤里滿滿的飯和菜又沉默了。
看來吃飯這方面完全不需要多操心,他好像比自己還能吃。
體能消耗大嘛,這也正常。
a隊教練來b隊指導的頻率不高,一周才過來一次,但集訓隊每晚都會在會議室里分析技術動作,不論a隊b隊,只要訓練任務完成了就都可以過來,訓練時遇到什么問題也可以隨時請教。
有時候見隊員們差不多都來齊了,中方教練興致一來,還會讓外教給小隊員們上英語課。畢竟隊里一直以來秉承的原則是:只要是個羊都可以薅一下羊毛試試,能薅多少就算多少。
大家逐漸發現,張可迪是個幽默的美國猛漢,坦率又熱情,私下里可以和隊員們打成一片。關系變得熟絡了很多,于是隊員們紛紛改口叫張可迪cody,還給他起了搞怪的昵稱。又不知道是誰無意中聽到杞無憂喊徐槐“槐哥”,便也有樣學樣跟著喊起了槐哥。
對此,杞無憂產生了一些微妙的不滿情緒。
他是第一個叫徐槐“槐哥”的人。現在大家都這樣叫,顯得他在徐槐面前一點兒也不特殊了。
但這些想法他肯定不會和任何人講的,徐槐畢竟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教練。他知道自己這樣想很幼稚,和那些在大人面前爭寵的小孩兒沒什么兩樣。
——爭寵。
看到一堆人簇擁著徐槐,爭先恐后地問他一些訓練上的問題或者是與訓練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杞無憂腦中無端浮現出這兩個字。
然而只是剛想到就覺得一陣惡寒,膈應般的有些受不了。
什么東西啊,他才不要那樣。
徐槐還沒退役的時候,連續多年被圈內雪友評選為最受歡迎的單板滑雪運動員,退役后當教練,自然也是隊里最受歡迎的教練。
隊里的人無論年齡,無論性別,無一例外都喜歡親近他。b隊的隊員如果在訓練時遇到問題,當場解決不了的話就會留到晚上排隊去問徐槐。有時候,就連生活上遇到什么問題,隊員們的第一反應也是找他而不是先去找生活教練。因為他溫柔又細心,看上去好像漫不經心的不太著調,但其實很可靠。
如果徐槐想收徒弟的話,拿著號碼牌排隊的人估計能從崇禮排到北京。
杞無憂知道,徐槐并不只是靠所謂的個人魅力就能輕而易舉得到大家的喜歡,為了成為一位合格的教練,他其實做了相當多的努力。
不同的教練負責的教學任務有所區別,有的教練擅長功能性訓練,有的教練則專攻技術和難度,也有的教練在備賽計劃、體系方面更有見地。徐槐做運動員的時候有足夠的自信,但在執教方面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他沒有什么架子,遇到疑惑就會虛心向別的教練和隊員請教。他經常和教練們交流經驗,并不局限于集訓隊里的教練,還有他世界各地的教練員朋友們。
由于隊里聘請的外國營養師還沒有來,徐槐還買了一些關于運動員飲食和營養調控的書,各方面都做了充分的準備。這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領域,他很樂意去探索。
不過徐槐的教學風格和中方教練是有不少差異的,他所倡導的鼓勵式教學法只是眾多差異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更本質的不同在于,他在指導訓練時講得并沒有那么細節。他不會要求隊員肩必須要怎么轉、手臂必須要怎么擺,這些都沒有絕對正確的標準,只有大概范疇。他只會告訴你一個大方向和技術要領,必要時才會糾正一些會對比賽結果產生負面影響的動作,就像之前和杞無憂比完平行大回轉后糾正他的那樣。
杞無憂詢問過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