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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下姜嬤嬤接著道:
“去伯爺那里送信之人回稟,說是伯爺軍營有要務走不開?!?
榮夫人輕嗤一聲,路過慶城伯的書房,一個眼神都沒給,直接帶人回了內院。
不過是不重視罷了,如今既無外敵,軍營又無調令,日常操練罷了,該有多忙,才能叫老匹夫自小兒子上山后便不聞不問,不記不念?
甚至連敷衍都做不到,哪怕是她派人去提醒后,他隨意打發個人回來瞧一眼守光也好啊。
這都沒有!
榮夫人惱極了榮伯爺這老匹夫,心里琢磨著等兒子將來繼承伯府后,便要將老匹夫一腳瞪開,學學婆婆的做派,誰的臉面都不給,關起院門,日子愛怎的過便怎的過。
舒朗不知他娘已經盼著過寡居的美好日子了,猛然面對他爹叫人送來的“愛心”口信,著實有些接受不能。
來人是他爹親信,身上穿的是軍營里日常訓練服,風塵仆仆不茍言笑,傳達了慶城伯對他的“想念”:
“伯爺聽聞二公子您身體大好,心下甚慰,又言二公子您年過十六,不該再任性而為,傷了伯府臉面。上次重傷一事便是教訓。”
親信稍有停頓,伯爺原話說“此乃報應”,他覺這話著實不好潤色,簡直是為難他一介粗人,只能硬著頭皮接著道:
“伯爺還言,若您學不來大公子的穩重,便學學六公子的懂事,莫要叫他成日為您分心。”
嗯,伯爺的原話是“不如老大能干便算了,還比不上我的小六貼心,瞧瞧他做的那些事,簡直丟盡了我的老臉,我榮橋怎會生出這種孩子?你去告訴他,若他死性不改,就滾出伯府,日后別在老子跟前晃蕩!”
親信心想,他這話潤色的大概還行吧?希望二公子待會兒別惱羞成怒把氣往他身上撒。
要說舒朗聽完后的感受,大概就是滿臉寫著“您沒事兒吧?”
也是這會兒他才想起來,他還有個爹呢!
這著實不能怪舒朗疏忽,實乃他醒來后便沒見過這位爹的影子,身邊人也從未在他跟前提起他爹的只言片語。他又是個怎么舒服怎么過的性子,便從未往這頭去想。
如今被隔空劈頭蓋臉一頓訓,舒朗總算想起和他爹的恩怨了。
說起來榮家老爺子和柳家老爺子都是跟隨先帝打天下的功臣,一人從文一人從武,兩家老爺子交情挺好,兩家的孩子又是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便在孩子們長大后為兩人定下親事。
成親的二人便是如今的榮伯爺和榮夫人。
但成親后二人相處一直淡淡的,自榮夫人接連生了兩兒子后,主動將身邊伺候的貌美丫鬟提成了姨娘,也由著榮伯爺挑了自個兒喜歡的丫頭收在身邊。
兩姨娘皆生下一兒一女,自此榮家后院便有了四男兩女的小主子。
外人瞧著,榮伯爺稱得上潔身自好,后院總共也才一妻兩妾,妻賢妾美,叫人艷羨。
叫舒朗說還不如他爹在外面花天酒地來的好呢,他爹寵心愛的張姨娘,便是張姨娘生下的孩子,也讓人偷偷照著嫡出的份例暗中補貼。
養的老六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張姨娘沒有榮夫人那般多的家底兒叫兒子霍霍,說不得榮家小六爺又是一個敗家紈绔貨色呢!
說回舒朗和他爹,小時候不懂事還好,榮舒朗對父親有天然的孺慕,也是有過一段乖巧討他歡心的歲月。
后來老六出生,那小子一天一個樣兒,榮舒朗眼睜睜瞧著他爹將老六架在脖子上騎大馬,陪老六飛高高,老六不想吃飯,他爹耐心的一口一口喂他吃,每日打軍營里回來,都不忘給老六帶外面的新鮮玩意兒。
那些皆是榮舒朗在他爹跟前多乖巧也不曾得到的父愛。
自小要風得風的榮舒朗人生中第一次碰壁,與他爹吵鬧過幾回,皆被他爹以“你是兄長,要謙讓弟弟,不能如此不懂事”為由斥責。
便與他爹的關系日漸疏遠。
直至榮舒朗為五公主大把撒錢之時,才叫他終于在他爹眼里有了濃重的存在感。
他爹覺得兒子“不學無術,紈绔敗家,丟盡了榮家的臉面。”
榮舒朗說“我敗的是自個兒的家,丟的是自個兒的人,你管不著!”
因為他沒花他爹一個銅板兒,手上的錢全是祖父臨終前留給他的,愛咋花咋花,誰都無權置喙!
又說“就算扔水里聽個響也不會便宜了別人”,別人指誰,一目了然。
這話可算是戳到榮伯爺的肺管子了,作為榮老侯爺唯一的繼承人,老侯爺臨終前竟將私庫鑰匙繞過他,全部留給了他老人家最疼愛的孫子。甚至為了這筆錢財,還給孫子留下了連他都不知道的人手暗中護著。
榮伯爺氣急,心里對人無法言說的隱秘被人刺痛,斥責兒子: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五殿下是你能肖想的?”
榮舒朗看不慣他爹很久了,以往沒機會,逮住了還能輕松放過?便直言:
“沒臉沒皮,眼瞎心盲,你還夸你那上不得臺面的庶子想娶公主是有志氣呢,我怎么了?我好歹是堂堂柳家嫡女肚子里生出來的!
我柳家嫡親的外孫是癩蛤蟆,你那不知什么腌臜地方出來的女人肚皮里爬出來的兒子,豈不臭不可聞!”
還說他爹:“您也真不挑,香的臭的都往身邊籠,這點我可比您強,我看中的是最好的!”
父子二人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從此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同在一座府邸,卻是相看兩相厭的局面。
便是上次榮舒朗重傷,榮伯爺也只露了個面而已,如今卻在聽聞他大好后跑來找存在感。
舒朗覺得好笑,便笑問來人:“老家伙這是在哪兒碰壁了,來我身上撒氣呢?”
親信面色肅穆,無比端莊道:“伯爺一片拳拳愛子之心,二少爺誤會伯爺了?!?
除此之外,親信也說不出其他喪良心的話。他不能私下議論主子的是非,可在這事上也夸不出主子更多好來。
舒朗聞言便明白了,也不為難傳話之人,拍拍對方肩膀,心情挺不錯的樣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