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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伯爺只覺一口熱血上涌,眼前一陣發暈,勉強維持住身形,悲痛欲絕道:“母親,您就不管管嗎?”
老夫人被舒朗攙扶著,聞言腳步不停,不急不緩邁過祠堂門檻兒,瞧著外頭霞光漫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語氣里也帶上幾分往日沒有的輕柔:
“自然是要管的,這伯府傳給你,便是你的,誰都搶不走。只善德院是你父親生前花了心思,特意為你大哥布置的地方,明日便叫人封了吧。
今你大哥有后,且你與他早已分家,日后我便隨舒朗一道兒過日子。我們祖孫繼續留在伯府多有不便,即日便著手搬出去住。”
榮伯爺此時感覺他簡直心力交瘁,恨不能直接暈過去算了。
這才不聲不響的把兒子過繼出去,趕明兒老夫人就跟那孽畜搬出伯府,叫同僚如何想他?叫圣上如何看他?叫軍中將士如何待他?
他都能想到日后被人戳脊梁骨罵無恥小人的場景了!
正欲開口阻止,便聽老夫人接著道:
“你是慶城伯,這伯府早該是你來當家,有我在,你行事終歸要多幾分顧忌。”
這話簡直戳到榮伯爺心坎兒最隱秘柔軟的地方了,這些年外人羨慕他運氣好,一個生母不詳的可憐蟲憑空繼承了偌大伯府,先帝和今上又看在他父兄的面上,對他多有照拂,可內里的苦有誰知?
從娶妻生子到軍中任職,乃至尋常一言一行,沒一樣是他能做主的!本以為老侯爺沒了,他終于能挺起腰桿兒活的像個人了,誰知老太太即便不出椿齡堂一步,依然有法子叫他在軍中灰頭土臉。
他都四十歲的人了,頭上還壓著一座又一座搬不動移不開的大山,壓的他日日夜夜喘不過氣,他不想自己當家做主嗎?他做夢都想啊!
于是所有的顧慮在老太太這句話后,便都可以放在一邊,躬身道:
“既然此事乃母親所愿,孩兒不敢違背,且請母親捎待幾日,叫孩兒為您尋一處好宅子,好生布置,也叫您住的舒心。”
老夫人被舒朗扶著,二人緩緩從他面前走過,那聲音清晰的傳進他耳里:
“不必了,隔壁空著的宅子是早年先帝特意賜給你大哥的,內務府年年派人修整,里頭下人都是現成的,我們直接搬過去就成!”
這下不僅榮伯爺驚訝,便是榮柳兩家在場之人全都驚住了。
要知道隔壁那宅子光看占地,就是兩個慶城伯府大,近二十年來,年年都有內務府官員親自帶人去里面修整,單是每年抬進去的珍寶古玩便車載斗量,好些東西即便五公主的百寶閣也十分眼饞卻不能得。
如此宅邸,卻連個正兒八經的牌匾都沒有,說那是全京城最神秘的地方也不為過。
不是沒人打過那宅子的主意,可最后都不了了知。京中有人傳言,那是先帝用來金屋藏嬌之所,女方身份多有不便。坐落在慶城侯府旁邊,有叫慶城侯這個老部下幫先帝照顧的意思。這算是比較靠譜的說法。
坊間傳說更是五花八門,百姓腦洞大開,說什么的都有,從神秘天象到與人偷情,簡直叫人大開眼界。
但從未有人想過,那宅子竟是先帝賜給早逝的榮軒的,叫人年年修繕,好似那孩子還在世一般,即便到了當今手上,這種維護也從未斷絕。
即便先帝已不在,他對榮軒的這份疼愛,也叫在場之人心驚,同時也叫他們恍惚憶起,那是個多么叫人驚艷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舒朗:我新爹如此牛皮,是我沒想到的。
第21章 我被上學
老夫人雷霆手段,出了祠堂便打發舒朗親自帶人去給隔壁宅子掛匾額,匾額是從老侯爺生前的書房內搬出來的,上書“榮宅”二字,雖不犀利,卻自有風骨,舒朗一瞧便知是老侯爺生前練了許多遍方有如此好的效果。
瞧著舒朗歡歡喜喜帶人離開,老夫人又令人著手搬家,椿齡堂的下人聽到命令好似并不驚訝,井井有條的行動起來。
舒朗忙完后眼尖的發現,很多東西都是早早整理好,就跟等著這天的到來似的。
老太太才是這府里頭一份兒的清醒人。
搬家一直持續到半夜,下人忙碌往來,兩座宅子燈火通明,火光照亮了整條安慶街,出了這般大事,今夜榮伯府內從上到下無人能安心睡眠。
夜間巡邏的五城兵馬司被這邊動靜驚動,指揮使親自帶人前來查探情況。一問之下知曉其中內情,按下心中驚訝,特意遣人留在現場幫忙。
老太太精神格外好,傍晚用過晚飯還親自帶舒朗參觀他們的新家。到了夜里人家也不硬撐著,大手一揮,叫劉嬤嬤請來榮夫人和榮舒堂,囑咐兩人:
“幫守光盯著些,若有趁機鬧事,手腳不干凈的直接處置了就是。”
尤其強調一點:“別叫這混小子自個兒拿主意,寄雨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好孩子,便多辛苦你了。”
寄雨是榮夫人柳氏的閨名,老太太雖不喜庶子榮橋,但對看著長大的兒媳柳氏卻十分寬和,打柳氏進門后便放手將伯府交給她打理。對柳氏生的兩孩子也比旁人多了幾分親近。
雖然她老人家的親近,一般人還真感受不出和冷漠有何區別。
而榮夫人“幫忙看著”的法子,就是把兩礙事的兒子趕一邊兒去,她親自和劉嬤嬤對接。
被嫌棄的舒朗攛掇他大哥,兩人搭梯子爬上榮宅主院屋頂,瞧著下頭燈火輝煌,他娘和劉嬤嬤在燭光映照下忙進忙出,頗有忙里偷閑的意趣。
要說這一整日受驚嚇最多的是榮舒堂才對,直到這會兒他還有些沒緩過神來。頭頂浩瀚無垠的星空也無法叫他釋懷,見著弟弟沒心沒肺的模樣,嘴唇張張合合,最終只問了一句: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舒朗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換了個半躺的姿勢,雙手枕在腦后,仔細回想一番道:
“是父親第一次想從我手里搶走私庫鑰匙后,我聽見他和母親吵架才知道的。”
算起來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榮舒堂不知說什么好,瞧著下頭母親帶了幾分輕快的腳步,他便明白母親對此事也是樂見其成的,不過這些年依著母親的身份所限,不便主動提及罷了。
只好學著弟弟的樣子半躺在屋頂。夜間涼風習習,頭頂群星閃爍,伴隨著院中時不時傳來的人聲,一切都是他十九年禮教森嚴的人生中不曾體會過的場景,讓他整個人都放空了。
舒朗沒法兒安撫榮舒堂復雜的情緒,用胳膊肘捅捅他,在對方看過來時,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