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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的人看他們兄弟兩關系親近,待他的態度自然不同。
這一日經歷了太多,舒朗就這么雜七雜八想了許多,現在腦子里還有根兒線沒有捋直,飄在那里隨時有可能打成解都解不開得結。
以前他拒絕去想這些,頗有些混吃等死的意味。如今終于見著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些事情便不得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舒朗雙眼微闔,夢里從窗邊進來的風是柔的,廊下鳥雀輕啼是暖的,便是院中幾顆翠竹颯颯聲好似也帶上了香氣。
舒朗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的色彩是如此鮮亮。
他迷迷糊糊的想,或許之前嘴上說的不在意,死就死吧,又不是沒死過,享受當下就好了,表現的也很不在意,很灑脫的樣子,差點兒把自己都騙了。
可事實上,好不容易得來生的機會,卻要一日日給自個兒進行一場無人知曉的死亡倒計時,眼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卻無能為力,他真的能灑脫嗎?
不過是無可奈何的選擇罷了。
就似他整日說著享受當下,可從未注意過大哥書房角落日日都換的花,老管家走起路來左腳不明顯的跛,還有這榻邊上他幼時不離手的虎頭枕。
他隨意躺平,并非生性咸魚,而是不敢和周遭一切產生感情,以免走的時候擁有太多放不下的牽掛。
徒留遺憾。
也不知過了多久,舒朗感覺有溫熱的毛巾搭在腦門兒上,耳邊還有聽不太真切的聲音,好似大哥在和管家詢問什么。
他的心太舒服了。
腦子昏昏沉沉的,借著困勁兒艱難的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舒朗感覺是被嘴里的味道給苦醒的,屋里已經點上了燈,朦朦朧朧,給人一種十分溫暖的錯覺,身下也不是書房臨時小憩的榻,層層疊疊,寬敞舒坦,定睛一瞧熟悉的帳子,竟是他以前住的常樂院。
張張嘴,感覺胃里都是苦的,雖然肚子也跟著湊熱鬧咕嚕嚕叫,可被這味道一沖,舒朗絲毫胃口也無。
不用問都知道是什么情況了。
榮舒堂聽到動靜,從外頭掀起帳子掛好,手里端著一碗米粥,瞧見弟弟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過來,無奈道:
“終于醒了。”
舒朗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在大哥幫助下艱難坐起身,問:
“什么時辰了?”
榮舒堂先用手在他腦門兒上試了試體溫,將粥碗往他面前一推,看著他一小口一小口跟吃毒藥似的艱難往下咽,這才小聲解釋:
“丑時了。”
舒朗驚愕,再有一個時辰大哥就得準備上差,他這是睡了多久?
榮舒堂看出他的困惑,揉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態,低聲道:
“我回來后發現你睡在書房小榻上,怎么都叫不醒,沒敢告訴祖母叫她老人家憂心,便遣了人說你今夜睡在這頭了。”
榮舒堂眼里有一絲深深的疑惑,他問舒朗:
“守光,大夫說你雖是偶染風寒,起因卻是憂思過重,你有什么心事是不能告訴大哥的嗎?”
舒朗端起粥碗三兩下刨了個干凈,擦了嘴,感覺手腳有了點兒力氣,拍拍床榻,示意榮舒堂上來。深更半夜他可是個病人,除了床,哪兒都不想去。
心事嘛,以前大約是有的,眼下還真沒了。
這是兄弟兩自舒朗五歲后第一次抵足而眠,感覺挺新奇。
舒朗調侃他哥一句:“委屈榮伯爺跟人擠一張床榻了!”
榮舒堂盯著弟弟躺好,用被子把自個人裹緊,這才輕哼一聲道:
“你當我在羽林軍操練,在軍中和下屬同吃同住,都是高床軟枕的嗎?”
舒朗一噎,琢磨著大哥面上不顯,心里頭正窩火呢,這是氣他把自個兒給搞生病了?
但光風霽月的榮大公子即便發火也是有度的,說了這么一句后,都不用人哄,轉而用眼睛逼視弟弟,“老實交代,不要再轉移話題。”
行叭,這一覺讓舒朗覺得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明,午后在書房還想不明白的事情仿似瞬間有了頭緒,開口前還是關切的問了一句:
“要不改天再說?大哥你趁天還沒亮,先瞇一個時辰。”
榮舒堂索性將胳膊枕在腦下,不想聽他打岔,直言:
“明兒午時約了幾位叔伯一道兒商議事情,明早叫人幫忙告假。”就是不用早起,他熬得住的意思。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舒朗也不客氣,一口氣將白天在宮里發生的事情全說了。
榮舒堂并未有什么太大反應,只微闔眼眸沉思,看來一切還在他的預料之中。
舒朗對此也不意外。
忽而翻坐起身,強忍困意,盯著榮舒堂的臉,出聲:
“大哥你和五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榮舒堂掩在眼皮下的眸子微微動了動,語氣波瀾不驚:“何出此言?”
舒朗將一切盡收眼底,心里徹底有了底,哼笑一聲,隨手從床頭抽屜下翻出一個癢癢撓,戳戳裝死的榮舒堂。
“大哥,說實話,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在五殿下跟前有多囂張嗎?依照五殿下的行事手段,換做任何一個人跟她那般說話都得脫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