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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封盡很清楚這所有的故事都僅僅只是編出來的故事而已。
因為那一天他同樣也在海里,因為今時今日易水仍舊重病纏身。
所以什么海妖什么不藥而愈,統統都是那個小崽子為了通關而胡扯出來的罷了。
可縱使封盡了解這些故事出現的原因,當他聽到那群人議論著易水與海妖的愛情故事時, 卻依舊還是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
這份煩躁感持續了很久。
直到凌晨時分,這個國家逐漸安靜了一些后,封盡才勉強松開了眉頭。
身為神明, 他并不需要所謂的睡眠, 哪怕他現在身體素質壓低了也一樣。
況且他早已失眠多年, 就算想睡也根本睡不著。
于是心情糟透了的封盡便沒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繼續朝著海邊走去——畢竟比起城池內部, 明擺著海邊要更清靜一些。
遠離人群也有利于他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即便有時候封盡會在海邊碰見一兩位漁民、一些幻想著遇到海妖的家伙、又或是別的什么人, 但那終究影響不到他什么。
——前提是, 他遇到的人不是易水。
其實易水一走到海邊時,正躺在巨型巖石上閉目養神的封盡就已經發覺了對方的到來。
因為他嗅到了此刻易水那掩在潮濕水汽里的、那身若有若無的血氣。
隨后封盡便懶懶散散地撩起眼皮, 下意識地捕捉起了易水的蹤跡。
只見此時此刻,那個小崽子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海邊。
不,他不僅是站在海邊,還一步步地朝著海中走去了。
“你就是這么找死的?”
想到易水舊疾纏身病入膏肓的現狀,神情仍有些疲倦的封盡直接啞著嗓子道。
說完這句話的剎那,他便微微繃緊背脊,然后從巨型的巖石上一躍而下。
他的動作矯健利落而又悄無聲息。
而這一刻,他那平靜的神色下早已不是先前的倦怠。
那是一種讓人膽顫心驚的極端壓抑感。
封盡知道易水聽得見他的聲音。
這小子的聽覺范圍,早在他見到這家伙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察覺出來了。
畢竟這就和他能嗅到易水身上的血氣一樣,完全屬于他自己的本能。
但易水卻仿佛一無所聞般地繼續走著。
那一剎那,一直按捺著自己脾氣的封盡突然扯開嘴角無聲笑了起來。
他身上原本那隱隱約約的壓抑感因為這個意味不明的笑,直接轉成了一種肆無忌憚、而極具侵略性的危險之意。
說真的,封盡覺得他最近的脾氣已經算可以的了。
事實上成神后的萬載歲月里,他從未因為誰的話改變過自己的想法。
畢竟災厄這玩意兒,本來就聽不進人話。
然而礙于這個小崽子的意愿,他卻破天荒地打消了插手副本進程的念頭。
甚至為了讓這家伙少操心點接下來的戰爭,他難得對這個游戲認真了起來,甚至還安安穩穩地想著究竟該怎么迅速打贏接下來的戰爭。
結果這個小崽子卻根本不將他自己的命當回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忍耐至此?
就在封盡眉目陰戾地朝著易水走去時,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的腳步驟然一頓。
而先前那一再焚燒著他理智的怒火仿佛都隨之沉寂了下來。
因為他看見了縱使身為神明都未曾見過的景象。
——那是海中白晝。
隨著易水一步步朝著海中走去,他并未緩緩沉沒在海洋之中,反而自始至終都站在了那片海水之上。
與此同時,那在世人眼底無法被征服的大海仿佛在因他的腳步而一步步褪色,最終竟變得徹底透明起來。
易水踏上海面的第一步,海水縱深十米處頓時清晰可見。
他走在海面上的第二步,海水二十米處的景象也變得一覽無余。
第三步,三十米;第四步,四十米;第五步,五十米……
隨著海里可見處的不斷延伸,游魚、海藻、珊瑚、水母,亦或是各色各樣的貝類與那些隱秘而珍惜的礦產似乎也變得近在咫尺起來。
當海底可見度從四百米直接增加到五百米深的時候,易水的腳步忽然間停了一下。
而當他再度邁出一步時,海底千米處驟然天光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