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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打斷易水思緒的,是封極低啞的陳述聲。
而他的話也讓易水明白了剛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封極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沒讓私人領域具象化他本身的內心,反而使得它具現化出了踏足者的心境。
而他,正是那位踏足者。
“空無一人,空無一物。”
封極右手搭在堅硬而冰冷的神座上,似感慨的話語也因為荒蕪夜色平添幾分涼意。
“連封盡的地界都存在著樂園,你的領域竟然比他更加荒蕪。”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個清醒的瘋子。所以時間神格會為你傾倒,我毫不意外。”
那是唯有失去過一切、又決意點燃自己的人才會有的眼神。而神格本就誕生于執念,這樣的易水與時間神格互相吸引,實在再正常不過。
所以幸運之神對他的這份青睞果真是因為時間神格么?聽到封極主動提起有關神格的話題,易水并未將其岔開或是提及通關獎勵這件事,而是頗為坦白地說道:
“我確實想要時間神格。但我從沒打算撫平一切遺憾,做什么守衛一切的英雄。”
時間神格光是聽起來就有著無限可能。無論是逆轉光陰還是死而復生,都代表著近乎所有種族的終極妄想。哪怕是神明都不曾例外。
越是了解到神明的力量,易水越是懷疑這樣逆天的神格是否真的存在。
以等價交換的原則來說,使用這樣的力量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易水想要時間神格不是為了永恒的壽命、凌駕諸神之上的力量。但他仍舊是為了一己私欲,哪怕下一秒便死在這份私欲下,他也在所不惜。
他不知道封極究竟想要時間神格做什么。但他這種朝不保夕的家伙,根本沒辦法給對方有關時間的任何承諾,更沒辦法以此來和封極交易。
他雖是海嘯面前的逃犯,卻不想成為騙子。與其在之后面對這位諸神之首的怒火,還不如一開始就將這事給說清楚。
“無礙。”封極聽到這話后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瞬。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時間神格,而是一個象征而已。”
封極從沒有想過要扭轉時間、改變過去,他更沒有什么想達成的未來。
但身為長生種,在無盡光陰的觥籌交錯下送走一位又一位的親朋,即便是他,于漫漫長夜里,也有過意興闌珊的時候。
他對時間神格有所偏好,只是因為他想要一個象征。一個只要存在于世,就能讓一切悲劇有所寄托的象征。
畢竟人人都覺得只要能掌控時間,就可以扭轉一切,哪怕是離別、哪怕是失去、哪怕是死亡。
即便是神明也是如此。
有了這樣的象征,再瘋狂的情緒、再瘋狂的念頭都像是有了枷鎖。至于易水得到時間神格后究竟是否使用、如何使用,他都無所謂。
易水聞言卻沉默了下來。
封極似乎誤解了易水的這份沉默,他以為易水仍舊對這次的副本和通關獎勵心存疑惑。
“這次的副本只是走個過場。”
“我很中意你。是那種只要看到你,就不會感到不滿意的中意。所以你想要什么都無所謂。”
“如果再早一點遇見你,我或許會向你索求更多,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我不會愛人,也從不奢求愛。無論是如父、如兄、如親、如友,都隨你喜好。”
“你的生死,才是我的唯一底線。”
易水知道封極說的是實話。他對自己別無所求。他的底線甚至低到只要他活著而已。
偏偏這唯一底線,讓易水如鯁在喉、沉默至今。
因為他的生死從不是他自己的底線。
未卜的前路使得易水根本說不出自己會全身而退的話來。
這位神明現在看著比封盡清醒,倘若真的發起瘋來,明擺著會比封盡還瘋。更何況……
易水垂眸地掃了一眼封極的右手,對方右手中指的那枚金色寬戒側面有一道深刻的劃痕。易水這些天一直在練箭,不難看出那是箭矢的劃痕。
而諸神之中能傷到封極、并且擅用弓箭的,除了封盡還會有誰?再聯想到第七天白天兩人領域全部禁止通行的狀態,易水稍微有點腦子都能猜到發生了什么。
這兩人明顯是打了一架。考慮到先前茍延殘喘告訴他的、封極和封盡于夜宴上的對話,基本可以肯定他們是因為他的事而打起來的了。
哪怕易水看得隱蔽,封極依舊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然后隨之發現了戒指上的痕跡。
瞥見這道劃痕后,這位神明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下一秒他便將戒指摘下置于掌間,似是在用神力將其重新鑄造。與此同時,他愈發沉郁的嗓音在殿內響起:
“我一再警告過封盡,讓他別去招惹你。”
“他是頭野獸。野獸在荒原上饑餓一生,奄奄一息,瀕死前卻遇到了僅存的獵物。你說他會任由獵物奔逃,還是于死前啃噬對方,與其一同踏入饑荒地獄?”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那枚戒指也已重鑄完畢。只是這寬戒的型號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樣?
就在易水若有所覺時,封極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將寬戒推向了他的右手拇指。
——這是他拉弓引弦時的位置。
“易水。”
或許是因為易水遲遲沒有開口索求通關獎勵,封極在戴完扳指后以一種難辨喜怒的口吻直接開口給出了祝福:
“幸運注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