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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研究的是物理,所以對地理、化學等方面并不了解,他甚至沒常識到連地震前有何預兆都不清楚,就更不會了解天災前后空氣或是土壤等處的各項元素變化了。
可易水知道。
哪怕不是所有災厄降臨前皆有變化,但這道具配上他已經解鎖的直覺加成,足以讓他更好地避開接下來的大部分天災。
這是一個能讓任意一位水準在線的玩家直達決賽圈的作弊器。
念此,易水無意識地轉了下右手拇指上的幸運之戒——如今的他,真的已經足夠幸運。
“這眼睛……”會從高懸的弧窗外一躍而入的除了封盡再無旁人。
此時雖說天命王朝和空中堡壘都已被顛覆,但這兩個勢力里幸存的玩家仍不在少數。這位災神似乎是剛追殺完幸存者回來,眼角眉梢間還透著些許殘存的血氣。
那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感在他一邊將手搭在易水左肩,一邊自其身后緩緩俯下身來、朝著鏡子斜覷而去時,于不經意間攀到了頂峰。
兩雙既相似又不同的暗金色眼眸就這么隔著鏡子靜靜對視著。
“你該不會真是我遺失在外的兄弟吧?最好別是,我這人可不講什么兄弟情。”
話雖這么說,可在一萬年后,在所有熟人不斷消逝的未來里,僅剩的血緣終究讓你與封極的關系趨于和緩,半點不像不講兄弟情的樣子。
這么一想,一萬年還真是久遠。
久遠到山河變色,久遠到烈火將熄。
而正處于這個時間節點的他,會親眼見到封盡于天災下逐漸熄滅的那一幕嗎?
易水眼神變化的一瞬間,他身后的封盡就敏銳地捕捉到了。下一秒,他搭在易水左肩的手便似無意似威脅的移至其后頸,然后幾近低語地于易水耳畔說道:
“我早就警告過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還活得好好的,不要為我哀悼。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死的那一天,那你就在我死前拿起弓,一箭射穿我的心臟。”
“因為在這樣的箭下,我就能不留遺憾地坦然赴死。”
一米九的封盡有著血火中淬煉出的極致軀體,極致的武力鑄就的是他極端的氣魄。這一刻哪怕是提起死亡,他也輕描淡寫地如同赴宴一般。
那么為什么?既然封盡對生死根本沒那么執著,為什么一萬年后他會在瀕死之際掙扎至此?總不會就因為死亡方式不合心意吧?
過了半響,在封盡終于發現易水瞳孔上戴著的那副金色眼鏡、正扳過他的臉湊近打量時,易水終于問出了當初在后院里詢問封極卻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封盡,告訴我,已經經歷的痛苦,會讓你痛苦第二次嗎?”
“嗯?”封盡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東西似的頓了一下,爾后他才漫不經心地回道:“那得看是什么了。你別學極哥說一半藏一半的那套,要問什么就說具體點,然后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我是說,如果你的親友、你的同袍都在天災下覆滅,只有你還活著,在那樣的災厄下,你會想些什么?會為此痛苦為此發瘋嗎?再假設這件事已經過去許久,你卻突然在某一夜做了個極為逼真的舊日重現的噩夢,你會因此萬念俱灰嗎?”
打斷易水三連問的是封盡由低至高的笑聲。
“哈……”封盡笑著低下頭顱,再次垂眸和易水對視著。
“真奇怪,你竟然覺得我會因為別人而痛苦。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圣人么?那你可太高看我了。”
老實說,封盡被帝國內外罵了多少年的殺坯,公眾號夢白推文臺,連極哥都不止一次說他是“極端的個人主義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他放在那么高的位置。
這簡直可笑到可愛的地步了。
“既然你問了,我就回答你吧。假設真有那樣的天災,那么那一刻,我一定只想化身天災。”
“我會想,憑什么是我在天災下茍延殘喘?就應該由我來充當天災的位置,讓天上地下所有的災厄來適應我。”
“如果某一天真的舊事重演了,那就是我還不夠強。努力想辦法變得更強便是。”
這樣的答案,果然是封盡的風格。但這依舊解釋不通未來封盡的糟糕狀態。
“……但你確實痛苦。”如果封盡不是因為災厄里死了太多人而痛苦,如果封盡不是因為屠殺太多的異獸感到厭倦而痛苦,未來的他到底為什么沉郁至此?
封盡聽到這話后面上的笑意淡去了幾分,他垂下眼皮定定地看了易水一會兒才道:
“那個天災里,有你嗎?”
易水詫異地抬起了眼:“沒有。”
“之后的每一個天災里,有你嗎?”
“……沒有。”
災厄之神掌控災厄的萬年光陰里,并沒有他的身影。因為他們的相遇,遠在一萬年之后。
“是嗎?那么,這就是問題所在。”許久許久,封盡才再次低笑著回道。
他確實很少去思考什么,但這不代表他傻。甚至很多時候因為野獸般的直覺,他比極哥還要敏銳一些。所以他很清楚,此刻易水說的應該就是他的未來。
封盡也了解自己。他是不會因為司空見慣的死亡而痛苦的,因為上了戰場的人早就有了殞命的覺悟。
他只會因為死亡之后那陣無窮無盡的寂靜而沉默。
出生之地毀于天災——意味著他沒了來處。
熟識之人死于途中——意味著他沒了歸路。
在這種沒有來處無有歸途、自始至終孤身一人的無數個午夜里,他會發瘋也不足為奇。
“封絕,嘖……這名字怎么聽都不是你的真名。無所謂了。你聽好我接下來的話。”
“無論是一次十次,還是千次萬次,我從來不會畏懼任何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