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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鈺抬頭看他,他嘴角是有弧度的,這個微小的,若隱若現的笑容似乎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承鈺從這個笑容里讀不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但他莫名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攻擊了一下。
于是他說:“你們的招待很周到,我很感謝,我沒有什么不滿意不高興的。”
卻沒想到對面的男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笑話,比如說希特勒下令撕毀條約進攻蘇聯只是因為斯大林偷了他的內褲。
恩一:“招待?你說剛才的那個?就算是好萊塢公認的第一美男子來做客,只要你不自己去找她要水喝,她連杯子都想不起給你。”
承鈺依舊看著棋盤。他的神情專注極了。黑色的網格線縱橫,仿佛要從原木色上浮起,白子黑子糾纏廝殺。
恩一:“或者你說房間里的那個。”
承鈺終于抬起頭來看他。
恩一微笑著說;“房間里的那個,招待?算了吧,她不趕著你去伺候她就是大發慈悲了。”
這分明是埋汰話,卻透著一股子親昵。這話讓聽話的人知道,說話人若不是和話里指代的對象多年相熟,是說不出,也沒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的。
承鈺看著他的眼睛,很黑的眼睛。然后他垂眸,繼續看棋盤。過了三秒鐘,他落下一子。
“你輸了,”承鈺說,他站起來,又說了一句,“下棋的時候千萬記得要認真。”
恩一看向棋盤,嘴角的笑容隱沒。
承鈺去陽臺吹了一會涼風。夜色已經鋪天蓋地蔓延過來了,下著細雨,路燈投下的光揉成一灘灘光亮的水圈,千萬根雨針砸在上面。
他覺得現在的場景與時間很適合吸一根煙,昂貴的廉價的,什么都好。
問題是他不會抽煙。
路燈下站著一個大胡髭的俄羅斯人,破舊皮夾克,扛著一把厚實的黑傘,對著路燈大聲用俄語朗讀東正教的。
卷舌的俄語伴著雨聲傳過來。
不知為何,承鈺想起一個俄國詩人。這個詩人寫了一首詩,那首詩是講晚年的,詩里說,很多以后,當你老了,坐在書房里,烤著火,翻一本書,意外在書里翻到一朵干花,你隱約記得這朵干花和很多年前的一件浪漫往事有關,但這件事到底是什么,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他對自己說:離開這里,切斷一切,很多年以后,對于這件事,你就什么都不見記得了。
承鈺又站了一會,感覺涼氣向身體里入侵。
于是他伸手去開回房間的門,進入溫暖地帶的一剎那,他又想起,在那詩歌的最后一節,說很多年后,你想不起來那件浪漫往事到底是什么,但你仍舊記得——它在當年是十分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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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簡閉著眼躺在床上。被子里是溫暖的,她是身體也是極其溫暖的。她把棉被的四周扎起來,人連同被褥,形成一個亂糟糟的蠶繭形狀。
這種被包圍的狀態,讓她莫名有安全感。
門開了。腳步聲。有人站在床前。
如果你熟悉一個人,或者認真觀察過一個人,你能很明顯分辨出這個人的腳步的輕重,說話的音調,甚至呼吸的頻率與輕重。
她知道是誰。她沒睜眼。她甚至在空氣中捕捉到了山茶極其清淡的香氣,和年輕男人干凈的味道。
男人和女人的氣味是不同的。年輕男人和年長男人的氣味也是不同的,前者是被陽光曬到飽滿的棉被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