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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陳簡,覺得真是可憐啊。半響,又漠然地想:我也是可憐人,又怎么去可憐別人呢?
她把藥換好了,站起身來。垂眸看到男人的臉。恩一摸了摸臉,笑:“你看我做什么?”
愛子想起他繃帶下傷口背后的官司。她向來對他講話是不拐彎抹角的,“我覺得你命不久矣。”
恩一聽了,一愣,拍手大笑。笑停了,他指了她說:“我跟你講啊,我小時候,我媽媽帶我看了個算命的瞎子,說我附的是阿喀琉斯的命格。你別問我他一個中國鄉村的算命瞎子為什么會知道古希臘神話,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知道。但阿喀琉斯你曉得嗎?”
愛子說:“曉得。”
恩一說:“你我都曉得,我媽媽那卻不曉得的,那時我也不曉得。她就問了,瞎子告訴她阿喀琉斯是一個國家的很會打仗的家伙,是仙女生下來的,仙女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戰無不勝,抓著兒子的腳踝泡到一個很厲害的河水里,泡著泡著這個姓阿的孩子就練成了‘金鐘罩’,是不會死的。可是他的腳踝因為被他媽媽抓住,沒有泡到,所以腳踝成了唯一的弱點。但他仍舊是很厲害的戰神。我媽媽聽了高興得很。”
愛子說:“你記得你媽媽?”
恩一的笑停了。他抿一口茶水,留給她一個沉默下來的側臉。于是愛子很識趣地退了下去。她去洗手間摁了洗手液,凈了把手,又去房間看了十來分鐘的。她有點口渴,暫停畫面,走出來,去討水喝。她捧了水,抬眼看到恩一自己扶了輪椅,試圖下樓梯。他動作是很嫻熟的,可今天不知怎么得,他動作沒拿穩,摔了下來,他跌落在地,震得一旁高高擺著的花瓶落下來。瓶子摔裂了,一片抹著色彩的碎片散開來,撞著割過他寬大褲擺下瘦弱□□的腳踝。
一道細細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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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簡他們乘著四驅車去往營地。
沿路有很多灌木和小草,路途崎嶇不平,好在是旱季,不算泥濘。他們下了車,有赤著腳的孩童跑來,用生硬的英語向他們問好。司機告訴他們當地可以用電話,幾個人摸出手機,都收到了信號。
陳簡把口袋和包裹全部翻了一遍,不見手機的蹤影。她捏著包帶想了好半天,想起排隊的時候被人無意撞了下。
她心里低低罵一聲。
營地是長方形,有守衛守著混凝土圍墻,墻里是房屋,木搭或者磚砌,一半對一半。她進了屋子收拾東西,屋內是原始的泥土地,窗框長滿澀澀的銹,一推,咯咯鈍叫。
陳簡翻出只茅草掃把,掃一圈,捉出蒼蠅、飛蛾、草蜢、蜘蛛無數,還有一只敏捷的小蜥蜴,被她逮了尾巴,睜大眼睛瞅著她。
她捏著這可憐的小畜生,晃蕩幾下,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將它請出窗外。
打掃完畢,陳簡拄著掃把撐在原地。又覺得真是落寞。
她望向窗外這片原始古老的大地,思想發了散,想到那時候,承鈺跟她講,以后頭發白了,要學著盧梭,在湖邊造一間屋子,不用太大,木頭的,住下來,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單單做思想家。她就指了手笑話他,笑話好半天,仔細一想,又覺得這注意有幾分可取的地方,便和他論起來。論著辯著吵起來,她覺得盧梭已經寫出了,那他們就要另辟蹊徑,住在山里頭,以后寫個,千萬不能跟盧梭重復了。她當時咬了湯匙,說:“那叫拾人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