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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他又是如何忍受那個女人的?
這終歸是無解的題目。
第三個女孩是自己跳到他的身邊的。那一天,他獨自去了學(xué)校的泳池游泳。他把身體潛入水里,他在水中微微睜眼,眼前是扭曲的幽暗的藍光,一具具身體,他感到肺腑中的氧氣漸漸稀少,猛地破出水面。
那個女孩在這個時候從看臺落在他身旁,她是猝不及防下被人推落的。女孩是亞裔,黑色短發(fā),小鹿一樣明亮的眼睛,不識水性。她驚慌地要死,如抓住稻草般死死抱住他,求他救救她,她怕,她會淹死在這里的。事后,他收到女孩的短信。她說大恩一定要言報,請你一定要讓我請客聊表謝意。他們在女孩打工的中餐廳吃了午飯,女孩告訴他,自己是留學(xué)生,學(xué)醫(yī),打兩份工,另一個工作是做網(wǎng)站的臨時編輯。
女孩叉子拿的別扭,她說話,停頓的時候把叉子咬在嘴里,偏著頭看她,卷發(fā)翹起來,靈動的眼睛,她說:“其實還好啦,畢竟想要有收獲就要有付出嘛,爸媽也算供我了,等到畢業(yè)情況應(yīng)該會好很多……”
女孩問:“你在聽嗎?”
承鈺說:“我在。”
女孩瞪了眼睛,說:“你這人怎么能這樣啊!你根本就沒在聽嘛!欸,我跟你講,你這樣不好,”她負氣地又看他一眼,重復(fù)一遍:“你這人怎么能這樣的嘛!”
承鈺看著她,突然大笑起來。
女孩吃了個大驚,說:“欸,你笑什么笑啊,哪有這么好笑的啊?”
他笑得更厲害了,笑完了,擺擺手說:“沒什么。”他撇開眼,看到玻璃窗外一排又一排梧桐,覺得真是像啊,真像啊。他轉(zhuǎn)過頭來,面前是女孩好奇的臉,漂亮而年輕,然而是不一樣,這是不一樣的一張臉。他垂下眼,覺得真是落寞。
他們交往起來。女孩不是個好脾氣的,她會沖著他胡攪蠻纏。他縱容她,比起她溫柔依順的樣子,他更喜歡她沖她發(fā)脾氣。她生氣的時候,眼睛很亮,望他,兇巴巴的,臉頰漲紅,講的話也帶刀子,一刀刀戳過來,不讓你喘息,好像全天下的理都長了腳跑到她那邊了。
他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迷戀地看她生氣的表情。真是像啊。
唯一不同的是,女孩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是不需要人巴巴來哄得。他的條件太好了,他英俊年輕,擁有學(xué)識,錢袋也鼓得很。她一點都不想失去他。她想:這是老天見她可憐,賜給她的,她得好好抓住。
于是她脾氣走了,就自己依順地走過來,期期艾艾向他道歉:“那個……對不起啊……我……”
他說:“沒事。”
這個時候他就不想看她了。
這種態(tài)度給了女孩一個錯覺:只要她向他道歉,那么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那個學(xué)期的假日,他回到曼哈頓原來的公寓住。承鈺沒有請人,在一個陽光充沛的白天,他自己打掃。他收拾到一半,被人電話打斷,女孩說自己和同學(xué)在這里度假,同學(xué)去親戚家了,酒店太貴,她住不起,問可以來找他嗎。
女孩來了。他帶她去吃了晚飯,安排她住在客房。第二天,女孩抓著一只玫瑰色的睡袍,赤著腳跑過來,問他為什么會有女人的衣服。
那是一件裁剪妥帖的睡袍,玫瑰色澤,曾經(jīng)穿它的女人會在夜晚喝一杯白蘭地,然后微醺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一低頭,就能聞到她頭發(fā)中的香氣。她的呼吸是溫暖的,衣料貼著他,和她的皮膚一樣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