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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華人街最大最大的一家大飯店,福聚樓的點心,全舊金山一絕!”
黑鬼話剛說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忽而滅了。
“罷了,讓你見笑了,這本不該是我能肖想的東西.......”黑鬼跟著望了眼主教廳的方向,難掩失落地說:“就像那些蛋糕一樣,就算搭上一輩子,它們也不該是屬于我的......”
面對著突然來臨的低迷,我無從安慰,只得上前輕輕給了黑鬼一個擁抱。隔著單薄的衣裳面料,我似能體察到他冰冷的體溫,和紅拂一樣,這里的孩子,身子都冷冰冰的,像是從里頭蔓延出來的一樣,深不見底的涼。
“謝謝你,克里斯.......”黑鬼回以擁抱,嗅了嗅鼻子,說:“他們都說,栗子鼠要遭殃了。居然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拂了火罐的面子。”
“為什么要這么說?”我不懂,現在的栗子鼠早已不是黃金港時的栗子鼠,從他公然舉薦自己,想要越過火罐和猹猹,被漢密爾斯太太領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早已不再是那個懵懂易受騙的孩子,他眼里有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與堅定。
“你不知道嗎?”黑鬼湊近幾分,壓低嗓門道:“猹猹從前被領養過一次,可惜因為尿床,愛哭鬧,沒多久又被送了回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極少數人知道,即便是上回被短暫地收養,也是火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替猹猹爭取到的,上回付出的代價,可比這回要慘重得多.......”
“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么了.......”我腦海中隱約想起阿蘭生前說過的一些關于火罐與猹猹的事,努力回憶道:“聽人說,上回原本定下收養的,是另一個孩子,并非猹猹,只是后來,那個孩子莫名死在了池塘里,于是才讓備選的猹猹有了被領養的機會。外面都在傳,是火罐殺了那個孩子,就為了成全自己人......是這樣嗎?”
“嗯.......”黑鬼甚是謹慎地瞅了眼四周,確認無人后,方細語道:“火罐這人,瘋起來,誰也管不住,橡樹莊沒人能壓得住他,除了一個人.......”
“紅拂。”
我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對,就是紅拂,只有紅拂,只有紅拂這把火,才能燒過罐子里的火。”
黑鬼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信誓旦旦地說:“克里斯,我本是個不好管閑事的,可自從阿蘭去世后,我才意識到,這里的所有孩子,無論好壞,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看,連大字不識的我都能說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文縐縐的話來了,這都是紅拂教的,他總有本事擺平許多麻煩。”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讓紅拂出面,去勸勸火罐,千萬別又起殺心,傷害栗子鼠?”
黑鬼微微點了點頭,沉默片刻,道:“因著從前,我背叛紅拂,在哈吉面前告發紅拂抽煙,害他被毒打、剃發,他心里終究對我多有忌憚。因此,我不敢去找他。大豆丁嘛,近日又忙著往外頭跑,幾天見不到人,我身邊能夠依仗的,只有你了,克里斯,你跟紅拂關系那么好,紅拂一定會聽你的。”
“但愿如此。”我說。有些希望紅拂能答應,又有些希望他能拒絕。
希望他答應,是為著整個橡樹莊的大義,黑鬼說得對,這里的任何一個孩子過得不好,對其他孩子都會是一種間接的惡劣。哪怕那個人是人人憎惡的火罐。
而希望他拒絕,是我自己的私心。阿蘭去世后,紅拂心緒頹迷,斗志已大不如前。更何況,他與火罐水火難容,見面必拔刀,我又何苦難為他去蹚這趟子渾水。
這種糾結一直持續到回到寢室的后半夜,就著新起居樓還沒來得及揮發的新鮮油漆味,我側躺在床上,朗朗回憶起初見紅拂的場景。
那時的他拖著滿身傷口,赤著腳,一步一血印地踩在荊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