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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藏在背后的一卷毛邊紙拿出來,攤開給她看,低聲下氣的求她:“你看,我都有認真練字讀書。阿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我會努力的。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顧茗是個油滑的性子,她當然不會覺得謝余的愛情有多感天動地了——不過是個投機取巧的小混混,攀上了官家千金。
這兩人真要在一塊,她就不信謝余能夠對顧千金死心塌地一輩子!
“阿余,我沒不理你。只是……我父親最近給我訂了一門親。”姨太太也算是親事了,只是辦的有點敷衍,“我以后都沒有自由了。你明天還在這里等著我,我拿兩百塊錢給你做路費,你去滬上生活吧,聽說那里比容城還繁華,你這么聰明,到時候一定會大有一番作為的!”
謝余在書里既然是在滬上發跡的,那么趁著尹真珠沒發現之前趕緊把人送走,是不是就消除了隱患?
“不!我不要去滬上!”
沒想到謝余卻不肯答應,他一臉痛苦:“我……我一定要留下來看你過的好不好。阿茗,我只要遠遠看著你過的幸福就好,你別讓我走好不好?”
顧茗真想倒提著把他腦子里的水控一控:“阿余,他們家有權有勢,家里親衛都是佩槍的,我跟你誰都惹不起,到時候怎么死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這個時候我讓人送錢過來。”
她不顧謝余央求,從小巷子里出來,攔了一輛黃包車走了,回去給管美筠打電話,明天下午放學的時候,借她身邊的傭人香草一用。
管美筠痛快答應了。
顧茗松了一口氣,掛了電話坐在臥房窗口的藤椅上發了一會呆,聽到樓梯口有人走上來,很快林媽在外面敲門:“姨太太,用飯了。”
“我不想吃。”
沒想到晚上八點多,馮瞿回來了。
他這人回來響動特別大,好像恨不得昭告天下:都出來接大爺的駕!
院子里響起汽車聲,緊跟著軍靴就敲響了客廳的地板,林媽欣喜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八度:“少帥,您回來了?”
顧茗心頭一跳:不會是……他知道了吧?
她今天才跟謝余在學校附近見過面,好死不死馮瞿就回來了,難道是巧合?
馮瞿:“姨太太呢?”
林媽的聲音低了下去:“在樓上呢。”眼看著馮瞿的腳步朝著樓梯跨過去,忙忙又加了一句:“晚飯都沒吃,可能……心情有點不好吧。”
“怎么會心情不好?”
林媽:“……”
——少帥您不回來,小姨太太天天抱著報紙看,都快得相思病了。
馮瞿上樓推開門,一抹纖細的人影坐在桌前,正伏案奮筆疾書,也不知道在寫些什么,居然很是入神,連他回來了都沒察覺出來。
他幾步跨過去,腳步聲近在咫尺,她扭頭一臉受驚的表情,小嘴微張,顯出一點孩子氣來:“少……少帥?”
馮瞿被她的小模樣給逗樂了:“除了我,難道還有別人敢隨便進房里來?”
顧茗其實早就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不過為了營造自己專心學習的形象,況且肚里還揣著鬼胎,生怕馮瞿是來興師問罪的,說詞都編了十來八套,只想著怎么蒙混過關,才以靜制動。
“沒人來的。”
“寫什么呢?這么認真。”馮瞿走過來,低頭看桌上攤著的英文課本,旁邊的筆記做的認認真真,她一頭黑發柔順的編成辮子垂在胸前,大眼睛一瞬不瞬望定了他,有點目不轉睛的意思。
“怎么,不認識我了?”
他最近這段日子沒過來這邊了,除了忙公務,還陪著久未歸國的真珠吃喝玩樂,倒有點把這個小姨太太給丟到腦后的意思。
前幾天真珠還撒嬌的問他:“阿瞿,聽說你又納了一房姨太太?”
兩年前馮瞿就納過一房姨太太,當時兩人正在熱戀,也是下面人孝敬的女人,天生尤物,況且當時也有一部分政治的原因,便順水推舟收下了,沒想到尹真珠知道之后大鬧了一場,負氣出國。
馮少帥跟馮大帥的區別就在于他雖然也是風流花心,可是卻不會把自己的女人們弄到一塊兒去窩里斗。
他外面的產業不少,分開安置女人也非難事,正兒八經納進門的姨太太算上顧茗有三房,她算是最小的一個。
不過真珠剛回來,還是要給她幾分面子的,前面兩房姨太太跟了他好幾年,也厭倦了,正好給真珠個交待,給了豐厚的錢財派人送到外地,算是徹底打發了舊人。
他當時是怎么回答真珠的?
喝的有點多,記憶有點模糊,大約是說:“……那個小丫頭傻呼呼的,膽子又小,她不敢到你面前來的。”
可不是有點膽小嘛。
擱打發走的那兩房姨太太,剛進門的時候兩三日不過去就打電話撒嬌賣癡,還敢明里暗里向尹真珠示威,把人給氣跑了。后來情份轉淡認清了現實,知道他不會被女人的感情左右,才老實了下來,可哪回過去不是使盡了渾身解數,要把他拖上床。
小姨太太倒好,整個一個小書呆,只知道讀書上學,連籠絡男人都不會。
他這樣想著,面上神色便柔和了下來,顧茗覷著不是來問罪的模樣,伸開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把腦袋埋進他懷里,暗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槍子兒的味道她可不想嘗。
馮瞿被抱的愣了一下。
房間里安靜的不同尋常,小丫頭也不說話,只是依戀的抱著他,倒比送走的那兩房姨太太見到他搔首弄姿還誘人。
她身上干干凈凈的,一點脂粉香水的味道都沒有,他鬼使神差,居然在她油黑的發頂上親了一下:“這是……想我了?”
——這話不應該是她表白才對嗎?
懷里的小丫頭仰起頭,明亮清澈的瞳孔里倒映著半盞燈光跟他的一張臉,她帶著些小心的問:“少帥,您不要我了嗎?”腦子里瘋狂說:趕緊送我走吧!趕緊送我走吧!
馮瞿送走另外兩房姨太太的時候,不是沒起過這樣的念頭,只是才想了一下就放棄了,她年紀小不說還是個書呆子,送出去要被這社會啃的骨頭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