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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真珠從衛生間回來之后,見場景似乎有些奇怪,心下惴惴向周思益瞟了一眼,后者安撫的目光與她相接,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才散了場。
馮瞿親自開車送尹真珠回家,一路無話,到了尹公館門口,他才側身盯著尹真珠的眼睛,頗有幾分霸道:“真珠,以后跟姓周的少來往。”
尹真珠心下一喜,暗思馮瞿這是吃醋了?
馮瞿一去數月,她輾轉難安,很怕兩人的婚事無限期的拖下去,又不能先提結婚的事兒,只能安排了周思益出面,給馮瞿增加一點危機感,只是沒想到周思輝突然出現,倒有點討厭了。
她靠在馮瞿身上撒嬌:“周思益在國外對我多番照顧,如果不是他說不定我早就病死在國外了。”說著說著倒是勾起了她一腔辛酸之意,淚盈于睫,聲討他:“如果不是你當初氣我,我何至于跑到國外去吃苦……”
馮瞿眼里溫柔之意滿溢,心疼的攬住了她:“好好好,都是我的錯!”
他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眾星捧月的長大,身邊不乏美女環繞,也就對尹真珠能這般溫柔寬縱,張口認錯。
尹真珠心下滿意了,才放他離開。
馮瞿開車離開尹公館之后,神色才陰沉了下來。
女人滿腦子都是情愛,卻不知政治兇險。
馮家雖然跟北平的中央政府目前尚且相處平和,但卻是從來沒有卸下防備。
他今日在督軍府陪馮夫人吃飯的時候,向來不理政事,只差在督軍府吃齋念佛的馮夫人居然破天荒問起:“你父帥是真打算讓你跟尹真珠結婚嗎?”
馮夫人育有一子一女,馮瞿萬眾矚目,女兒早夭,面對督軍府里這些年不斷抬進來的姨太太,早就對風流的馮大帥心灰意冷了,如果不是為了兒子順理成章的繼承馮帥的家業,恐怕早就離開了督軍府。
馮瞿當時言之鑿鑿:“我很喜歡真珠啊。再說她心里只有我,跟政治搭不上邊。”
現在想來,當時他的話說的有些滿。
身在政治的漩渦中心,怎么會跟政治搭不上邊呢?
回去之后,林媽在樓下候著:“少帥要不要吃宵夜?”
馮瞿看看手表,居然已經午夜一點了,他搖搖頭,徑自上樓去了。
推開臥房的門,床頭一盞小小昏黃的夜燈,顧茗已經睡著了,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臉上還帶著點稚氣,有種孩子式的安恬。
馮瞿難得放輕了手腳,收拾收拾上床摟著她睡了。
第二天清早,顧茗猛的從床上彈起來,大叫:“糟了糟了,要遲到了。”下意識拿起床頭柜上馮瞿的手表瞧了一眼,才長吁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半閉了眼睛朝后倒下去,還早呢。
她跌進了馮瞿的臂彎里,愕然扭頭,與馮瞿差點面貼面,呼吸交纏:“少帥什么時候回來的?”
馮瞿啞然失笑,發現她剛睡醒還有些小迷糊,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睡的這么沉,要是半夜被人抬走賣了都不知道。”
顧茗用手蒙住了雙眼,小聲嘀咕:“還不是因為前段時間一直沒睡好。”
馮瞿拉下她的手,笑起來:“看起來我比安眠藥還管用?”
顧茗笑起來,仿佛她對昨天早晨馮瞿離開之時的那點不快毫無所覺:“少帥是我的安眠藥,卻不知道令容城多少女人失眠呢。”
馮瞿禁不住笑起來:“就你嘴甜。”腦子里不由冒出周思輝昨天在麗都吹噓的話,漫不經心說:“聽說你們學校一個挺漂亮的女生跟一名姓周的公子自由戀愛呢。”
顧茗臉色差點變了,暗自咒罵周思輝齷齪下流,竟然連馮瞿都知道了:“如果少帥說的那位周公子名叫周思輝的話,大約傳言有誤。那位周公子在學校門口拉拉扯扯,纏著我們學校的女生,好多人都看到了,這是追不到人想抹黑女生吧?”
馮瞿沒想到竟然如此。
他很快就回過味兒,姓周的紈绔公子恐怕自己追不到人,想拿那女生身邊的另外一個女子做人情,到時候那女生迫于權勢也不得從了。
“那你們學校的那位女生可要小心了,周公子對她似乎頗為上心呢。”上心到竟然想拉他下水。
容城經濟繁榮,紈绔風流的富家公子不少,大家相約了一起玩女學生的也不少見,還能拉近彼此的關系。
周思輝看著沒腦子,實則也不算完全沒腦子,至少比他那位哥哥變通不少。
顧茗笑笑:“那就要看那位周公子有沒有真本事了。”
馮矍失笑:“那位周公子別的本事或許沒有,但追女學生的手段似乎不少。要不要咱們打個賭,看看他最后追得上不?”
第14章
顧茗沒想到馮瞿也有閑的無聊的時候。
她眼珠轉動,狡黠的笑:“少帥準備輸什么?”
馮瞿:“說的好像我要輸的樣子。”
顧茗作勢起身:“為了自己贏,我從現在起就要去結交那名女生,鼓動她千萬不能被周公子追到!”
馮瞿大笑:“你看中什么了?”
顧茗目光落在床頭柜的槍套上,悠然神往:“聽說少帥的勃朗寧手槍來自美國。”
馮瞿原以為溫順乖巧的姨太太想要贏的多半是少女們都喜歡的首飾華服,沒想到她卻盯上了槍,訝異的挑起了眉頭:“槍可不是玩具,是兇器,要見血的。”
顧茗的神色憂傷起來:“我知道啊,吳副官犧牲了,戰爭也不會停止,如果有一天身不由已,我也希望自己至少有能夠結束自己生命的能力。”而不是莫名成為一對男女愛情的墊腳石。
馮瞿沉默了一瞬,微微有些動容:“你個小丫頭滿腦子都在想些什么?”
“沒想什么啊。”顧茗起床穿衣,渾不在意的模樣:“我都能被親爹當東西隨手送出去,除了會說會動,跟個物件兒也沒什么區別,我能想什么。”
馮瞿一愣,似乎從這句話里聽出了自嘲之意,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正想安慰她兩句,人已經進去洗漱了。
早飯端上桌之后,顧茗的胃口極佳,兩籠蟹黃湯包還不夠,又添了一碗粥,沒心沒肺,馮瞿覺得自己想多了。
他吃完飯出門去督軍府了,顧茗坐了黃包車去學校,果然在學校門口又撞上了與昨天造型相同的周思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