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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茗:“……好吧。”
本城富豪劉敬元也是個視時間如金錢的人,趁著此次婚宴與公西順搭上了線,兩人正聊的熱火朝天,見到新婚夫妻過來敬酒,應酬完了文化圈的各路人馬,便迎了上來一起恭賀二人新婚之喜。
劉敬元還罷了,公西順想起獨子曾經向家中提起要追求顧茗后被拒,消沉了許久,如今與楊恩晴正式交往,兩家家長都很樂見其成,也算是了了他一樁心事,只是沒想到當初他不放在眼里的少女如今已經一躍而成為了容城少帥的正室夫人,真是世事難料。
馮瞿今日心情極好,簡直是心花怒放,攬著新婚夫人恨不得挨個敬酒,連盧子煜跟謝余都沒有放過,態度親切和藹猶如老友:“盧兄與謝龍頭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顧茗甚少有機會見到他假惺惺的模樣,分明語氣態度與應酬前面的賓客并無二致,她卻覺得馮瞿心中對這兩人充滿了厭惡感。
這些人都是作戲的老手,盧子煜一抹臉就把上次在監獄里威逼顧茗之事忘的一干二凈,向二人連連道喜:“馮兄與顧小姐當真是天作之合,祝兩位百頭偕老,早生貴子!”
收了馮瞿五十萬發子彈,后續顧茗的書在滬上引起的各種輿論風波也不少,滬上軍政府沒少為此事而擦屁股,好不容易將大罷工彈壓下去,還特特再次派人前往災區,帶著救災物資與各家報社記者,作秀也罷,平息輿論風波也罷,總之又出了一筆錢才漸漸將此事淡化下來,但負面影響卻并未消除,使得盧大帥對顧茗惱火異常,曾有言:“如果不是瞧在那五十萬發子彈跟容城少帥的份上,必要殺了這丫頭片子!”
瀘上軍政府暗殺文人也不是頭一回,所謂熟能生巧,擺不平的輿論一般都用武力鎮壓,既然他們活著不肯閉嘴,那就讓他們跟閻王去叨叨。
馮瞿笑道:“借盧兄吉言!”
盧子煜身邊的謝余卻神色恍惚的看著盛裝打扮的顧茗,猶能憶起當初兩人的相識,那時候她還是個天真單純的小姑娘,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兩人之間漸行漸遠,終于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再見已如陌生人,可是他心中依舊能記得當年接濟過他的,教他識字的小姑娘。
他連祝福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與馮瞿碰了個杯,勉強維持不失態。
盧子煜并不知二人之間還有段舊情,等到一對新人錯身而過應酬別的賓客,他還在謝余耳邊笑道:“馮瞿還真是……”放著背景深厚的盧家小姐不娶,非要娶個毫無身家背景的容城公子,這丫頭除了長的好看一點,還容易煽動民心,真是個誘人的禍害。
謝余注視著那窈窕背影,不由自主道:“馮瞿也算得償所愿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談雙談從他悵然的話音里聽出了別樣的意味。
新人應酬一圈,馮瞿生怕累著了新娘子,牽著她去往馮夫人處休息。
馮夫人帶著章甜,正與一名年輕男子說話。
奇異的是,章甜乖巧坐在那年輕男子的膝頭,神情極為親昵,轉頭見到新郎新娘,歡喜的招手:“干媽,我小堂叔來了。”
她從年輕男子的膝頭跳下來,小跑著撲進了顧茗懷里,滿懷欣喜的再次重復:“我小堂叔來了!”
來人是章泉之弟章峻的幼子章啟麟,見到馮瞿夫婦再三致謝:“當初大伯父讓我們離開滬上的時候,沒想到家中會有巨變,我們前往香江之后也有些波折,等到香江之事平息,再往滬上拍電報,已經與家中失聯。輾轉聯系上啟越,這才前來接甜甜,多謝二位照管甜甜!”
章家慘案傳回香江之后,章峻幾近成狂,當場吐血,被兒女攔住了,當著章老夫人的面兒還要瞞著長子長孫的噩耗,只能派章啟麟北上與章啟越接頭,才知章啟恩一點子骨血寄存他處。
馮瞿摸摸章甜的小腦袋:“一點綿薄之力,不客氣。”
章啟麟來之前心中已經想到了章甜的處境,小小年紀寄人籬下必然倍感凄涼,也不知道小姑娘成了何等模樣,可是拿著章啟越收到的喜帖摸上門來,見到小姑娘面色紅潤,打扮精致的像個洋娃娃,被大帥夫人牽在手中見客,開朗大方,不由滿心感激:“我來之時,啟越再三叮囑一定要重謝二位,還讓我捎了一份新婚禮物,已經送交門口的副官了。說重金酬謝那是玷污了兩位的高義,將來兩位若是途經香江,請務必通知在下!”
章啟越一再盛贊顧茗是可托之人,神情之間分明別有內情,但章啟麟聽說那位顧小姐即將嫁為他人婦,便不曾追問,心中也有疑慮:兩人之間別是有一段舊情吧?
他極少見到章啟越提起女孩子是那副悵然留戀的模樣。
“章家掃榻以待貴客,略表謝意!”他說。
馮瞿心中訝異:門口的副官竟然沒有通知他章家來人?
他心中翻來覆去的想章啟越送的禮物,用余光偷窺顧茗的臉色,見她面色有一刻的凝滯,又恢復如常,還道:“客氣了!”也不知道她心中作何感想。
馮瞿往各方舊情敵處發帖子的時候帶著勝利者的炫耀,盧子煜與謝余都不過是陪襯,章啟越才是主菜,他一方面想讓對方親眼看到顧茗穿著嫁衣入了馮家門,一方面又擔心章啟越的出現讓顧茗心慌意亂——但借著婚禮讓兩人死心,于他來說是斬斷老婆的舊情最便捷的方式。
當初兩人濃情蜜意,就連情書他也讀過,還有那張已經被他存在保險箱里的合影……那是他不熟悉的另外一個顧茗,有深愛的心上人,沒有巴結與逢迎的假模假式,還有燦爛的笑意與勃勃生機,有對感情的堅持不懈,有對生活的熱情與理想。
如今所有的熱情都歸于平靜,小騙子依舊是機靈百出,可有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想:在她平靜如沉淵的心底里是不是掩藏著對往日舊情的留戀?
人都是矛盾的,馮瞿從來決斷有加,此前經歷的前女友及未婚妻都未能讓他方寸大亂,偏偏與顧茗糾纏的這些年里瞻前顧后,優柔寡斷,有時候連自己也要忍不住鄙視自己一番。
章啟麟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提起顧茗便贊不絕口:“啟越對顧小姐贊賞有加,聽說家里出事的時候顧小姐幫了不少忙,他心里對你感激的很,只是公事忙走不開,所以讓我代為感謝。”
顧茗定定神,澀聲問:“他……還好嗎?”
管美筠暗自替顧茗捏了一把汗,偷偷觀察馮少帥,發現他的表情冷了下來,悄悄捅了一下顧茗。
顧茗恍若未覺。
章啟麟似乎并未覺察到新人之間的暗潮洶涌,猶自道:“啟越以前是個傻呼呼的樂天派,經此一事之后整個人倒是變了個樣兒,沉默寡言瘦的驚人,想是還沒有從那件事情里走出來,也難為他了。”
他后來聽說了章家在滬上出事的前因后果,也差點被章啟越同歸于盡的瘋狂舉動給嚇到,若非他的上司穆子云及時出現,恐怕章啟越早沒了性命。
章甜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問:“我小叔叔……他怎么了?”
大人說話總容易忽略小孩子,況且章甜是個敏感的小東西,章啟麟心疼的抱起她安慰:“沒事兒,你小叔叔在北平可忙的很,暫時見不到甜甜,你跟小堂叔回去好不好?”
章甜見到家人極為高興,瞄瞄章啟麟再瞄瞄顧茗,小小聲說:“我想回家,可是……我也舍不得干媽。”小家伙貪心起來也是極為可愛的:“干媽可不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馮瞿又好氣又好笑:“要不連義父也一起帶上?”
小孩子可聽不懂他的氣話,居然還當了真,頓時高興起來,拍著小手道:“好啊好啊,義父要是去,干媽就一定會去,連馮奶奶也一起去,咱們一起熱熱鬧鬧的。”
馮夫人笑嘆:“到底是小孩子。”異想天開的令人既窩心又不舍。
顧茗叮囑:“章先生既然要接甜甜回去,不妨等兩日,等我將甜甜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再帶她回去,路上帶個孩子出門,總不好只穿著一身衣裳就走,旅途多有不便,還是準備妥當為宜。”
章啟麟來之前大約得了章啟越的叮囑,一切以顧茗的意見為主,竟是也沒有反駁,客氣道:“既然少夫人如此說,那我就再叨擾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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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婚禮結束之后,一對新人便坐著花車回到了他們位于霞遠路的府邸,便是當初金屋藏嬌之地。
不過如今整座府邸都與往日冷肅嚴整的氣氛全然不同,張燈結彩,到處都掛著紅燈籠,貼著大紅的喜字,就連門口警衛迎出來的副官傭人們都齊聲道賀:“恭喜少帥與少夫人大婚!祝少帥與夫人早生貴子!”
站在一眾仆傭面前的林媽臉上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處,似乎比自己兒子娶婦還要高興,擦著眼角沁出來的淚珠感嘆:“夫人盼著少帥成親多少年了,這下子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馮瞿下車之后,向大家道聲辛苦,彎腰從車里抱出穿著龍鳳褂裙的新娘子,踏進了大門,一步步往主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