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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世事洞明,大約早就預料到了顧茗今日之心境。
寧雪華舉著相機的手都在顫抖,愈加擔心瀘上的父母。
顧茗本來準備將雜志社交給寧雪華打理,結果她死活不同意,非要一同前往,并且理由也是現成的:“我家里人都在滬上,現在外面打起來了,局勢還不知道怎么樣呢,我也想回家看看。”
馮晨以“保護”之名厚著臉皮也要去見未來岳父母,結果紅十字會只邀請了軍政府的少夫人同行,沒想到還捎帶了一位軍政府的二公子,外加一隊人馬,大家的安全感大增,就連救援物資及醫藥品都有了安全保障。
紅十字會領隊的姓林,據說家世顯赫,早年留學英國,后來就讀于愛丁堡大學醫學院,曾獲醫學博士與科學博士學位,回國之后在國內最好的醫學院擔任生理系教授,更是國際學術界公認的學術權威。
林先生在專業領域發表過一系列相關論文,并且與國內另外一位學術權威創辦了在國際學術界有很高地位的《中國生理學雜志》,有知名學者評價他是“國內一流的生理學者”。
林先生熱心公益,去年出任紅十字會總干事,籌劃了救護總隊,自任總隊長,與顧茗初初見面便謙遜道:“都是辦雜志的,以后還要請少夫人多多襄助。”
他現今除了做學者公益,還時常進行募捐,見到顧茗習慣性的開口。
顧茗彼時曾有言:“一定盡力而為。”還拿出自己存款的一半捐獻給了紅十字會:“這些是我自己稿酬所得,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林隊長事前亦打聽過這位少夫人生平,知道她是極富有新思想的女性,這才找熊志興聯系上了顧茗,此刻幾人站在嘉定街頭,久久無言。
良久,顧茗忽道:“不行,我要去找阿瞿!”
馮晨嚇了一大跳:“大嫂,你來時夫人就說過了,不能往前線危險的地方去,炮彈不長眼的。”
顧茗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氣還是生馮瞿的氣,亦或者是憤怒于這個操蛋的時代,她的目光投注在那些受傷哀號的流民身上:“我與他們的命無分貴賤,他們何其無辜。”
“可是大嫂,大哥的脾氣可不大好,萬一他要是發火呢?”
顧茗憋了一肚子火:“我久聞你大哥所帶的軍隊紀律嚴明,他又有愛民如子的美名,沒想到帶兵打仗所過之處滿目瘡痍,難道那些美名都是假的?拿來哄騙無知百姓的?”
馮晨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人幾乎啞口無言:“也許……或者……聯軍所為,也許不是容城軍所為……”
“我要去前線見阿瞿,打仗是一回事,可是兵匪成一家,于他于聯軍可都沒好處。”她執意要往前線,不聽馮晨勸阻。
林先生本來就不贊同戰爭,見顧茗如此,大是欣慰:“少夫人能有如此思想,林某感佩,但愿馮少帥愿意聽取少夫人的意見。”
盛儼苦著臉牽了馬過來,暗想少帥若是見到少夫人,她頂多被責備幾句,可他說不定腿都要打斷:“少夫人……”
“這事兒與你無關,我會在他面前替你分辨的。”顧茗如何不知盛儼所想,翻身上馬,向幾人道別:“你們注意安全,等我回來。”留了一半人馬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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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瞿在黃渡地區指揮中心,見到身著軍裝的顧茗從天而降,幾乎驚呆:“你!你怎么來了?”
顧茗從玉城出發之前就有準備,穿了一身容城軍服,混在一隊騎馬的親衛里,一頭長發都裝在帽子里面,將臉弄出一副煙熏火燎的痕跡,倒好像是從前線撤下來的兵士,不仔細瞧不大出來。
“我從嘉定城過來。”
馮瞿眉頭皺的死緊,神色嚴厲:“我走的時候不是吩咐過你,要留在家里乖乖等我,不許到處亂跑的嗎?”
顧茗四顧左右,還有聯軍別家的將軍,扯了下他的袖子:“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馮瞿向其余兩家聯軍指揮說一聲,一聲不吭牽著她的手走出了指揮中心,將人拖到了一間空著的廂房里,那廂房里桌椅俱全,甚是簡陋:“家里發生大事了?”不然他實在想不通顧茗為何非要跑來前線。
“父親母親都好,沒什么大事,是我自己有事要跟你說。”她提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冷開水灌了下去,趁這功夫組織語言:“玉城的幾家報社主編請我過去開水,說是有紅十字會的人聯系他們,想來前線救援普通百姓,想要請我帶隊,我就來了。”
馮瞿氣在的地下轉圈:“他們算什么東西?請你帶隊你就帶?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老子在前線拼命,難道還要把老婆也拖進戰局?!”
顧茗也不是頭一天知道這個男人直男癌,不過這幾年癥狀減輕,卻仍然是大男子主義,如果不是顧茗向來獨立自主,說不定他都恨不得把人鎖在后宅子里才算完。
“也不是他們要拖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顧茗不想馮瞿遷怒于別人,壓抑著心頭煩躁說:“我本來也沒想一定要到最前線來找你,只要跟在聯軍后面救助流民就好,可是阿瞿,你有沒有去街上看看?所過之處搶掠成性,竟無不敗之屋,不毀之室,許多地方連門窗臺凳、床帳櫥箱、以及米麥雜糧盡行劫去,這哪里是打仗?這是縱兵成匪!”
馮瞿眸光深幽晦澀:“……你來前線,不是記掛著我,而是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跑來找我算帳的?”
顧茗一噎,頗有種馮少帥胡攪蠻纏,你跟他講道理,他要跟你談感情的錯覺:“我有這樣說嗎?”
馮瞿神色愈加冷峻:“你沒有這樣說,但你是這樣做的!”
“我不是沒有記掛你,但是……”
馮瞿聲色俱厲打斷了她,似乎面對的是個負心薄幸的人,滿目傷懷之色:“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寶的疼著護著,生怕你受一絲委屈,旁人給你受的委屈都恨不得十倍百倍的還回去,可是你是怎么對我的?”
顧茗:“……”總感覺拿錯了劇本,她拿的是現實向的劇本,而馮少帥……拿的是偶像劇。
也不知道是她冷靜世故還是后世的思想觀念深入己心,那種為了一人顛覆一城,以千萬人的性命為代價的愛情并不能換來她的感動與死心塌地,而是毛骨悚然的寒意。
“阿瞿你要講道理好吧?”
“我寧可你跟我不講道理!”
顧茗:“……”她到底為何要挑戰非人模式,跟偶像劇男主談戀愛?馮瞿瞧著長的人模狗樣一表人才,竟然長著個戀愛腦?!
“阿瞿,你仔細想,聯軍一路打過去,一路流民逃竄,百姓吃食無著,性命難保,將來就算你們治理地方,難道就于財政賦稅有好處了?總不能竭澤而漁吧?”
馮瞿如何不懂這個道理?
可數家聯軍共同討盧,也不是他一人作主的,別家軍隊沿途搜刮搶劫,馮軍自也不能例外。
他向來治軍嚴謹,攻打玉城的時候還與百姓秋毫無犯,有別于曹大傻子的暴力鎮壓,才能安撫曹氏五城的百姓。讓他暴怒的不是顧茗指出了聯軍搶搶劫的事實,而是她冒著生命危險為了不相干的人來前線做說客,指責聯軍搶劫,卻不是因為牽掛他而來,實在讓人挫敗,當初娶她是不是娶錯了?
這個沒心肝的!
“竭澤而漁也是我的事兒,用不著你管!”馮瞿虎著臉轉身走到了門口:“你老實在這里待著,等我抽出空派人送你回玉城!”
房門“哐”的一聲闔上了,顧茗頭痛的朝后一靠——真是雞同鴨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