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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一樣,小傻子親親他表示回應。
雨點好像又密了點,細密的雨簾里還有些白色,看來是要下雪了。
“六兒,下雪啦,下雪天就要冷,”李書華喘著粗氣,臉上不知是雨還是汗,“上海可沒有炕,冷得很,到時候……到時候晚上睡覺得摟緊我知道不?”
徐六穿著他的衣服,衣服很大,手在袖子里都露不出來,李書華只看到兩只袖子又攬緊了自己的肩背。
“不冷,你別怕,我給你捂一捂就不冷啦。”
清水河近在眼前,雨點落進河里,發出滴滴答答清脆的聲響。
突然,風聲雨聲,還有近乎無聲的雪落聲里,夾雜了一些躁動的人聲,從兩人身后傳來,愈來愈近了。
雜亂的手電筒的燈光也在身邊晃來晃去。
李書華感受到背上人害怕似的哆嗦了兩下,他連忙把人往上顛了顛,好讓徐六更好摟緊自己。
“別怕,”風裹著雨灌進嘴里,他的耳邊有些耳鳴,各種聲音涌進來,一時有些頭昏眼花,但他嘴里還不停念叨著,混著急促的喘息:“別怕,六兒乖,有我呢,我再不把你丟下了,你別怕!”
李書華覺得自己這輩子沒為了什么事這么拼命過,像是要搭上一腔孤勇,賠上全部身家。
腿酸得厲害,腳下土壤經過雨水一澆,泥土的氣味全往鼻尖里沖,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土地的味道。
脖子里有些熱熱的濕潤感,身上人顫抖的呼吸打在他的頸上,李書華生平頭一回流淚了,滾燙的眼淚從臉上滑落,混著冷雨,他的大腦像是停止運轉,只知道機械地往前跑。
往哪里跑?嘈雜的人生從四面八方涌上來,像是要把他們淹沒。
涼意從四肢百骸,順著筋骨一點點爬上來,他再開口已是哭腔,這時候已不是怕,無邊的絕望悶得他嗓子發緊:“乖,不要怕,”既是在安慰徐六,也是在安慰自己,“馬上……馬上就到啦——”
眼里被淚水浸滿,模糊了視線,腳底下粘著泥,不知絆著了什么,兩人雙雙往地上趴去,沾了滿身的泥。
李書華忙從地上爬起來,他一把把掛在脖子上的背包拿下來扔在一邊,把徐六抱起來就往前跑。
剛踏上清水河上的那座橋,身后便有人追了上來,猛地扯住李書華的衣領,往后一拽,兩人就齊刷刷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徐六被摔在一邊,大約被摔得挺重,又加上身上有傷,疼得站不起來,他伸手就要去攙他起來,還沒碰到人,小傻子就被人拽的離自己遠了幾分。
他想站起來,脖子卻被人勒著,要喘不過來氣,身邊突然涌上來許多人,按著他,擋著他的視線,只在人縫中間看見徐六被拖得離他越來越遠,一雙小腳光著,在地上蹭了蹭,突然又不動了。
“六兒——”他死命掙扎著,不知誰捂上了他的嘴,不讓他叫。
雷聲愈來愈響,夾著幾道閃電,要劈開這片天地一般。
他像一頭瘋了的野獸,使出渾身的勁,卻掙不脫這擁擠的囚籠。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只有短短幾分鐘,又像是過了許多年,再沒人按著他,可他也再沒半分力氣。
李書華呆坐在地上,刀片似的冬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砸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砸出一個個窟窿,凸凸地疼。
不一會兒,雨小了,雪又大起來,棉花大的朵子灑下來,到地上就化了。
手、背、胳膊、后脖頸......剛才碰著徐六的地方,感覺還是熱乎的。
剛才的混亂里那兩張車票早已從口袋里滑出來,被無數人踩了又踩,踐踏在泥里,再也看不出本來模樣。
寒風天,冷雨里,泥濘地上,眼前閃出幾片白光,隱約滑過幾縷過去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