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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弟弟一看父親笑就發芽了。”抱著花盆的少年爬上房頂,將探出一棵花苗的花盆塞給顧客慈,表情十分一言難盡,“和當初一上黑木崖就見色起意,認定了要入贅吃軟飯的某人一模一樣!”
“呃……”
顧客慈低頭看著花盆里似乎是因為東方希的話,而羞愧到葉片合起來縮成一團的玫瑰花苗,實事求是道:“咳,那是該跟我姓。”
說完,某個完全不知道害臊怎么寫的男人反手將花盆塞回好大兒懷里,兩步走過去又貼上了自家夫人,聲音含笑道:“快看,放煙花了!”
火樹銀花在黑幕中璀璨綻放,像是吹落下來的星星一般化作流光。
顧客慈側頭輕吻了一下東方不敗的耳廓,柔聲道:“新年快樂。”
第17章 鐵鞋大盜
花滿樓這次回金陵,是為了父親花如令的六十大壽。
但花如令卻想趁此機會,與交好的各路武林高手演一出戲,破了幼子花滿樓牢牢扎根心底的心魔。
花滿樓并非天生目不能視,他的目盲是七歲之時被名號為“鐵鞋大盜”的歹徒劃傷所致。
十幾年前,鐵鞋大盜在中原做盡壞事,行至金陵一帶之時更為猖獗,當時花家還未是如今的江南首富,但在商道江湖之間也是頗有盛名。
花如令發起圍剿鐵鞋大盜的建議之后,武林眾人無不積極響應,而鐵鞋大盜在被幾次逼入絕境之后,竟將矛頭直指花家堡,潛入花家挾持了花如令當時僅有七歲的幼子花滿樓。
等到朝廷與武林的人馬找到花滿樓時,花滿樓的眼睛已經被刺瞎,鐵鞋大盜不知所蹤。
之后不久,鐵鞋大盜死在花如令劍下,但花如令始終記得鐵鞋大盜臨死前得意猖狂的笑聲,以及他話語中對幼子所表現出的惡意與詛咒。
鐵鞋大盜本可以殺了花滿樓,但是他沒有,他刺瞎了他的眼睛,讓花如令一生都活在悔恨里。
——沒人知道鐵鞋大盜擄走花滿樓之后的時間里,對花滿樓說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但他的確成功在花滿樓心中留下了陰影。
哪怕所有人都告訴花滿樓鐵鞋大盜已經死了,但是花滿樓仍然固執地確信鐵鞋大盜并沒有死。
非但沒有死,鐵鞋大盜就在他的身邊注視著他——鐵鞋大盜這個改變了花滿樓命運軌跡的人,已然成了花滿樓的心病。
這場在花如令看來是由于他的過失連累幼子的慘劇,這些年來也沉沉墜在花如令心中,此次借著武林眾道聚于壽宴之際,花如令便想出了讓花滿樓親手手刃“鐵鞋大盜”的法子,來了了花滿樓的執著。
而那個被花如令拜托扮演鐵鞋大盜的人,便是世人皆知的花滿樓的摯友,輕功、武功都是一流好手的陸小鳳。
然而這場說好是演戲的局,卻因為“鐵鞋大盜”的死而復生亂成了一鍋粥,不僅花家家主的壽宴被毀于一旦,就連花家眾人與宴請賓客此時也被困在了花家存放絕世珍寶“瀚海玉佛”的密室里。
而“鐵鞋大盜”這些年來易容他人以宋神醫的身份潛伏在花如令身邊,直到查明花如令藏寶地點之后才露出了獠牙——正如花滿樓所言,這些年來,鐵鞋大盜的確一直在注視著他。
謀劃著、盤算著,像一條陰溝里盤踞的毒蛇。
“現在怎么辦?”花家六子花月樓扶著父親,皺眉問道。
宴席眾人被困在密室之中,按下機關成功算計眾人的鐵鞋卻在另一邊,正摩挲著尋找花如令藏匿瀚海玉佛的地方。
“花老爺,我勸你還是認清現實,識相一點,說出瀚海玉佛的所在,只要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必然不會傷害在場諸位的性命。”鐵鞋大盜仍舊是宋神醫的裝扮,在四處搜尋沒能找到玉佛后,眼里的陰鷙更甚了一重。
陸小鳳攤手,用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語氣拆穿宋神醫冠冕堂皇的屁話:“現在你和我們一同在這地下,我們的性命才算是安全,若是讓你得去了玉佛,你怎么可能還會放過我們?”
“這密室乃是當初老夫請了妙手朱停打造,機關一旦落下,除了老夫與朱停,天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離開的方法。”花如令抬手捻須,聲音沉沉,“你也休想出去。”
宋問草自袖中取出兩顆霹靂彈,得意道:“我雖然不知道出去的機關,但是只要炸了密室大門的機關,我照樣可以出去,回到瀚海國!到那時,我的女兒將會成為瀚海國的王后,我便是萬人之上的國丈!至于你們……只能是尸骨掩埋于此,讓那些姍姍來遲的衙門捕快挖一挖了!”
“父親!找到了!”在宴會上假扮做舞娘混進來的孔雀王妃驚
喜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宋問草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猙獰的憐憫:“那就要說再見了……”
“哦?”陸小鳳的眉毛一挑,“你就沒發現,我們之中少了什么人嗎?”
宋問草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驚慌,他猛然轉身,就見身后陰影處緩緩走出執劍的青年,身長如玉,列松如翠。
“花滿樓!你怎么會在這邊!!”
陸小鳳的聲音帶著笑:“機關落下的速度的確讓我們來不及反應,但是有一個人,他的反應不需要眼睛看到,只需要機關啟動時候的那一點細微的聲音。”
宋問草放低聲音,陰狠道:“那又如何呢?如果是在場任何一個人在這里,我都會忌憚,但唯獨你——花滿樓,你敢出劍嗎?你會用劍嗎?你敢聽到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感受鮮血一瞬間噴涌而出的溫熱……哦,對了,就像是當年你的眼睛被刺瞎的時候一樣,一樣的觸感,你和我——我們,都將成為同樣的人!”
鐵鞋大盜從來都是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兄弟,也正因為如此,鐵鞋大盜才能死而復生,因為十幾年前死在花如令劍下的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花滿樓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唇角緊抿,眾人這才發現,當那張平日里溫和俊秀的臉龐帶著冰冷怒意的時候,也可以顯得決絕冷然。
“我不會成為你。”花滿樓冷冷道,他的聲音里帶著篤定,執劍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我的確不贊同隨意奪取他人的性命,但這并不代表,我不會殺人。”
“是嗎?”宋問草笑了,帶著有恃無恐的猖狂,“那就來啊,出劍,殺了我啊!殺了我,你的心病就蕩然無存;殺了我,你就報了眼瞎之仇……忘了說,十幾年前提議刺瞎你的眼睛放你一條生路的,就是我!花滿樓,你的敵人就在你的面前,你敢出劍嗎?!”
花家眾人與陸小鳳齊齊皺了下眉,眼中帶著對花滿樓的擔憂,但卻都默契地沒有在這個時候發表什么意見。
這是花滿樓的心魔,只能他自己跨過去。
花滿樓握劍的手指收緊,心臟與脈搏因為情緒而劇烈跳動著,用力之大甚至手背處的青筋都隱隱鼓動起來。
“唉,怎么用劍都這么溫柔?”
一聲輕飄飄的嘆息自身后傳來。
花滿樓只覺得身后一涼,一只手搭上了他執劍的右手,包著他的手慢慢握住了劍柄。
冰涼的溫度讓花滿樓的心神頓時一片清明,而左手手腕處的種子也突然開始萌發出灼熱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