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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沒有跑多遠,因為有幾道身影正從不同院落的方向同樣急匆匆跑來。
“樓兒!”
“七童!”
“真的是小七??!”
花滿樓緊緊抱著爹娘,用力之大手背處的青筋幾乎鼓動起來,他在笑,笑得燦爛而開懷,眼角的淚水卻不斷落下。
他忽然明白過來,為什么一直不愿見外人的傅回鶴會主動提出要去花家的晚宴,又為什么會在分開前囑咐他早些入睡。
傅回鶴送了一場美夢給他。
一份無與倫比的,宛如神跡的饋贈。
“我來了我來了!七童呢七童呢!”花五有些狼狽地從院子里跑出來,一邊跑一邊伸手摸后脖頸,“嘶,我總覺得我好像被人打暈了……脖子疼……”
結果抬頭就看見眼眶紅紅的花滿樓,頓時什么疼都忘了,沖過去擠開幾個哥哥,一把將小弟抱在懷里,連聲問:“七童,你能看見五哥對嗎?五哥是不是特別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嗯,嗯嗯,能看見……能看見的。五哥特別好看,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花滿樓任由五哥又哭又笑地抱他拽他,視線在其他隱忍著急切地兄長身上流連。
花夫人的手帕都濕了一半,一向沉穩的花老爺也不由得虎目微紅,他站出來拍了拍兒子們的肩膀,頓了頓,輕聲道:“走吧,咱們好好看一看家里,然后一家人坐下來……坐下來,聊一聊……看一看?!?
……
寂靜的夜色里,月光也像是朦朧的霧,
花家堡好似沉睡在了這片霧氣里,朦朦朧朧,只剩下夜風在呢喃低語。
傅回鶴坐在花滿樓院子的屋檐之上,身周的霧氣或聚攏成銀蛇,或疏散若月色。
他慢條斯理地抽著那柄長桿白玉煙斗,隨著他的一呼一吸,白色的靈霧蔓延開去,穿過花家堡的每一寸地面,每一處墻面。
夜風吹動傅回鶴素色的衣衫,寬大的袍袖滑落下來,露出精瘦卻蘊含著力量的手腕與小臂。
月牙似的月亮緩緩走著時辰,傅回鶴的唇角勾出一抹清清淡淡的弧度。
天際慢慢暈染出層層疊疊的橙,最終匯聚成絢麗的紅,鳥叫聲,蟲鳴聲喚醒了寂靜的夜,也帶來了東方天際那一大片一大片蔓延開來的魚肚白。
天漸漸亮了。
傅回鶴的神態平靜淡然,他緩緩站起身,足懸半空宛若行走實地之上,將入夜時走過的路重新走過一遍,所到之處,身周的霧氣開始朝著那煙斗處匯聚。
他將花家堡的每一處都看在眼里,如同入夜時做的一樣,懶懶散散地在花家堡走過一圈,而后又回到花滿樓的院子里。
仆從婢女醒來的聲音傳入傅回鶴耳中,花滿樓的父母兄長醒來后難掩激動失落的互相安慰也隨之而來。
但花滿樓院中的靈霧卻未曾散去。
傅回鶴皺了下眉,頓了頓,抬步朝著房中走去。
他沒有敲門,徑直穿過花滿樓從內拴好的房門,無聲行至花滿樓榻邊。
玉白色的煙斗勾起厚實的床幔,陷入沉眠的青年在昏暗中半隱半露著臉頰。
傅回鶴的視線在青年眼角邊的淚痕上頓了一頓,而后落在他被白霧纏繞著的手腕間。
這一場美夢理應要醒了,只是花滿樓不想醒來,不愿醒來,作為契約的種子聽到了這樣急切又執著的心愿,留住了傅回鶴的力量,延續了花滿樓的夢。
但夢終歸是夢,總是要醒的。
傅回鶴嘆了口氣,靠坐在床沿,抬手撥開花滿樓額前散亂的發絲,冰冷的掌心覆上花滿樓光潔的額頭。
緩緩閉上眼睛,沉入花滿樓的夢。
……
花滿樓站在自幼居住的院子中央,正凝視著身前灼灼綻放的桃花。
“我本以為你不會這樣任性的。”傅回鶴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傅兄當然可以信任我不會不知輕重。”
花滿樓恢復神采的眸子微動,眉目間泛起笑意,他轉過身來正要說什么,話到嘴邊卻驟然停頓。
花滿樓定定地看著手執煙斗緩緩走來的男人,眼中明明滅滅著一簇燃燒著的白色的冷焰。
傅回鶴看進那雙明亮的眼眸,第一次覺得,花滿樓的眼睛本該就像這樣明亮明澈、透著各種未曾訴之于口的情緒,而非永遠的淡然溫和,永遠的渙散無光。
“怎么了?”傅回鶴挑眉。
花滿樓搖了搖頭,忽而一笑,而后雙臂一展對著傅回鶴鄭重一禮,正聲道:“此番多謝傅兄饋贈?!?
傅回鶴沒躲,站在原地應了這一禮,而后信步走到一邊,懶懶靠在了那株桃花樹上,勾了勾唇:“再不醒來,等到你爹娘兄長得到消息,進來你房間便會看到咱們睡在同一張床榻上,我的手還搭在你的額頭上……嗯,我是無所謂的,就看咱們未曾婚配的花七公子怎么想了?!?
艷麗的桃花被風吹散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卷著裊裊的白色霧氣飛揚在男人的肩頭身側。
男人輕笑時的眼睛微微瞇起,眼瞳處隱隱透著罕見的灰藍色。
白的素,粉的艷,點綴著灰藍色的神秘幽然,交織在一起深深印在花滿樓的眼眸深處。
——立如芝蘭玉樹,笑若朗月入懷。郎艷獨絕,世無其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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