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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抬手揉了揉爾書的小耳朵,輕聲道:“不用蠟燭。”
爾書抬眼看著花滿樓,這才發現,平日里端方溫和的花滿樓在沉著臉的時候,看上去也是有幾分風雨欲來的嚴肅的。
花滿樓提著燈籠抬步走到離斷齋的門前,抬頭望著離斷齋曾經有無數客人踏足的門檻,半晌,抬手將懸掛在門梁之上的檐鈴取了下來。
爾書走到花滿樓小腿邊,注視著花滿樓手中在離斷齋懸掛了千年的檐鈴。
自它破殼而出認識傅回鶴前,這串檐鈴便已經掛在離斷齋中,千年來離斷齋的東西變了許多,但唯有這串檐鈴和那扇屏風亙古不變。
花滿樓將那串檐鈴掛在了燈籠中間原本放置蠟燭的地方,手指劃過檐鈴的邊緣,帶出清脆的響聲。
爾書忽然明白了什么,抬起身子掛在花滿樓的小腿上,爪子勾住花滿樓的袖口晃了晃,輕聲道:“這次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花滿樓終于露出第一個微笑,溫柔地順了順爾書腦袋上的軟毛毛,將縮小了身形的爾書托起來放在肩頭。
“好,我們一起去。”
提著那盞沒有亮光的燈籠,花滿樓的腳步聲在離斷齋的長廊之中響起,不徐不緩,漸漸深入。
離斷齋的深處還是那片保留著無數門扉的回廊。
花滿樓穿過那些旁邊墻壁上閃動著星辰軌跡的門,最終停在離斷齋最深處的那扇門前。
這一扇門同其他的門都不相同,它四周的墻壁空空如也,沒有星辰,沒有命軌,甚至門上也沒有雕刻任何與種子相關的花紋。
但已經擁有離斷齋鑰匙的花滿樓卻知道,這扇門屬于一顆最特殊的種子。
那顆種子看似一顆灰撲撲的鵝卵石,甚至脾氣差到用劍劈了自己也不愿意被人交易,卻在最后心甘情愿將自己送到了契約者的手中,別別扭扭又滿心歡喜地遞上自己全部的喜怒哀樂,余生同歡。
那是一顆自淤泥之中奮力掙脫而出的蓮花種子,是能在一片血污中開出的純潔無暇蓮花的種子。
花滿樓抬手抵住那扇門,微微用力一推,吱呀一聲,門緩緩而開,濃郁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展現在花滿樓與爾書的面前。
爾書的瞳孔震顫:“這是……深淵?!”
老傅不是去了蒼山境?怎么會在這里?!
花滿樓嘗試著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凝聚的靈力卻在頃刻間被深淵吞噬,消失殆盡,根本難以在深淵立足。
正在這時,一顆黑色的小煤球從黑暗中掙脫而出撞進花滿樓的手心,滴溜溜轉了轉,生長出細長的小胳膊小腿。
示意花滿樓低頭下來,同花滿樓咬耳朵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在花滿樓含笑的注視下,毛絨球的兩邊暈開了兩坨粉粉的紅色。
花滿樓一手持燈,一手托著毛絨絨的小煤球,溫聲道:“謝謝。”
小毛絨球瀟灑擺手,縱身跳進了那片濃郁的黑暗,霎時間消失不見。
燈籠中的檐鈴發出一聲悠長的響聲,如同離斷齋每一任客人上門時會給離斷齋主人的提醒一般,金色的契約深入沉寂的墨色之中,看不見去處。
矜雅溫和的公子勾唇一笑,手持提燈,沒有絲毫猶豫地抬步邁出這道門。
這一次,花滿樓的腳下不僅閃動著青色的靈力,還有一層檐鈴響動激起的契約羈絆,穩穩地托住了花滿樓的身形。
爾書回頭看了眼離斷齋。
這是當初傅回鶴給離斷齋所有的種子留下的一道后門,也是一條退路,所有的種子都可以通過這扇門回到離斷齋尋求庇護,這也意味著,只要種子還記得離斷齋,只要這條退路存在,離斷齋就可以找得到任何一顆離開的種子。
而那串代表著所有緣分伊始的檐鈴會指引它們找到離斷齋的所在,反之亦然。
不論它們身在何處,又遭遇怎樣的困境,只要它們需要,離斷齋的主人都會去往種子的身邊。
但這扇門也只有一次機會,這就意味著——
在花滿樓踏出這扇門的瞬間,那扇代表了蓮花種子的門在深淵之中潰散成翩飛的金色靈力,眨眼間消失在黑暗中。
——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花滿樓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爾書,輕聲道:
“走吧,我們去接他回家。”
***
傅回鶴愣愣坐在黑暗里,抬眸死死盯著自黑暗中徐徐而來的花滿樓,臉上滿是有種不敢置信的遲疑。
澤一輕笑了聲:“你們這些劍修,笨是笨了些,但在這方面,眼光倒是一等一的好。”
傅回鶴正要回頭,就聽澤一又來了句:“不過這樣的距離,我敢打賭,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他一定聽見了。”
什么話?
哪句話?
傅回鶴有些發懵的腦袋一時間沒能轉過來,只顧著盯著花滿樓一個勁的看,眼神近乎貪婪。
隨著花滿樓的靠近,澤一注意到花滿樓持燈的手腕上露出的穿著蓮子的手繩,愣了愣,淺淺而笑。
原本還想著傅凜第二次祭天總會有些麻煩,沒想到他居然將自己的六欲抽出了一大半放在了伴侶身上。
——小輩們的小心思倒是也很有趣。
花滿樓注意到澤一的身形正在逐漸模糊潰散,腳下不由得一頓。
傅回鶴從花滿樓的面上看出端倪,就要回頭,結果被澤一按住了腦袋,怎么轉都轉不過去。
澤一調侃道:“傻小子,你道侶在前面,朝著以后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