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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又過了片刻的時間,余氏方說道,“田莊鋪子不要也罷,但能不能幫雅柔尋一門好親事?雅秀也是不錯的,若也能幫她說一門好親事,便更好了。”
穆雅柔和穆雅秀兩個人已經有十三歲了,沒兩年便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余氏能夠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些,卻可見她對這兩個人真的用了心。
穆語蓉沒有立刻答應余氏,只是問她,“什么便叫作好親事?”不同的人標準或許全然不同,即使要答應下來她也得先問清楚這個才行。
略略沉吟半晌,余氏便又說道,“不要是那等子小人,門第說得過去,身家清白一些,待妻子尊重,已經當得上是好親事了。即使沒有似錦前程,踏實穩重,也未嘗不可。”
這樣的一番話從面前的人口中說了出來,穆語蓉多少不適應,可是她又清楚,確實是自己的三嬸變了。她想了想,倒沒有應余氏這個話,反而是問,“三嬸想過和離改嫁嗎?”
這樣的幾個字,直叫余氏身子都不由得抖了抖。她抬起頭,眼神復雜的看著穆語蓉,又苦澀笑了笑,卻道,“這樣的玩笑,著實無趣了一些。”可是擱在身前的雙手無意識絞在一處,將她心底的想法泄露。
穆語蓉并沒有在和面前的人開玩笑,她和自己三叔之間早已沒了感情,哪怕是說夫妻情分都已消耗殆盡,守著這樣的一個人又有什么意思?如今穆雅柔和穆雅秀還沒有出嫁,大約還有些顧念,等到她們也都出嫁了,大約是沒有惦記的了。要是真在乎穆正平,卻不至于這么多年不管他,可見是寒了心了。
思及此,再看到余氏的樣子,穆語蓉便說,“也不見得就是玩笑話,現在雅柔和雅秀還在府里,或許多少好一些,等到她們都嫁出去了,三嬸豈不沒了意趣?不過那個時候,正平也娶妻了罷,說不得您能抱孫子。”
余氏神情變得恍惚起來,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之后再開口,說出來一句,“也不知道正軒在軍營里好還是不好。”卻是再沒有了下文。
穆語蓉看她這般,一時半會估摸著也說不通,由不得還是得她自己想明白,便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仍說回分家的事。“您若是同意了,那這件事情就定了,往后要再悔改,也做不得數,三嬸還得好好想清楚才是。”
余氏依然在意著穆語蓉之前的話,這會子但搖了搖頭,便直接將心里的話說出來了,道,“你既提起來,定是有了成算了。我同意還是不同意,估摸著也照樣要辦妥當了。”
待說完才回過神,余氏不免錯愕著看向穆語蓉,卻見她笑了笑,并不以為意,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第74章 形勢
穆老夫人因周氏累一場又氣一場,病得下不來床。周氏與穆延善仍是臥床不起,在她床邊服侍的便只有余氏了。余氏見過穆語蓉之后,心里自然將分家的事記了下來,尋到了時機,便與穆老夫人提起。
雖然病倒了,但是穆老夫人認為自己未曾糊涂,聽到余氏在這個時候提出這一樁事,氣得隨手抓了個茶盞就朝著余氏身上扔了過去。幸好穆老夫人的身子還不怎么利索,這么一扔一砸,余氏閃身避開倒沒有傷著自己,她順勢在床榻旁跪下,垂著頭開始說。
“如今府里這樣情況,分家便是最好的。大房那邊,立行如今已經出來了。二哥和二嫂這般,也有些復雜,但語妍已經出嫁,問題也不大。往日我對二嫂多有得罪,如今怕了也悔了卻仍舊擔心害怕,若只是我一個,便也罷了,可是雅柔和雅秀都還是如花的年紀。若是不小心遭遇了什么不測,我卻如何活得下去。”
穆老夫人聽言但哼一聲,便咬牙道,“你這樣多的話,還不是惦記著這掌家的權利?!打量我看不明白呢!這么多年了,你也就這點兒心思了,她做錯事,自有處罰,由不得你拿來在我面前說三又道四,攛掇些有的沒的!”
“誰掌家我不在乎,您想得太多了些。左右您一直是這么看我的,我也不妨直說,大哥大嫂喪命后,這家就開始變得越來越不行了。現在,也全靠大哥的兩個孩子在外頭撐著,您看他們年紀還小,可誰不得看蓉兒幾分薄面?現今就是您出面,也不見得有那么好用。”
被氣得頭昏腦脹的穆老夫人越發被刺激到了,穆三夫人的這番話幾乎是說中了她的心病。她顫著手指著跪在面前的余氏,立眉瞪眼,怒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情今兒個是想降伏我來了?”一時越發心氣不順,喘氣都有些不齊整。
當下,卻有丫鬟在外頭說,“老爺來看老夫人了。”跟著有人打了簾子,便見穆老爺子走了進來。一進到里頭就看到余氏正跪在地上,他在外頭時,也正好聽到里邊的話,不無想法。見老夫人氣結,便讓余氏先回去了。
正是氣頭上的穆老夫人只當他是在袒護兒媳婦,萬分的不受用,余氏前腳一走,她已哀泣著對眼前人哭訴道,“老爺現在是叫她走,卻沒見她欲氣死我,且說出那許多渾話!你倒是好,輕輕巧巧將她放走,往后還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來?也是了,素來你是護著愛著別個人,我欠你。”
原欲好好與她說的穆老爺子聽到這些話,臉色也就不大好,但與穆老夫人說,“這事情我說了才算。”卻再沒有別的,丟下這么一句已回外書房去了。穆老夫人當下呆想片刻,意會到話里的意思,氣得身子直抖個不停,又覺得通體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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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第二日,穆明毓回了穆國公府,穆老夫人心中有頭一天的癥結在,難免懨懨的,精神萎靡。她得了消息便知道實際上是為著什么,卻仍是說,“母親可是疲乏得厲害,臉色也瞧著有些不好,大夫今日可曾來看過?”
穆老夫人懶怠地臥在床頭,聽到這話,搖了搖頭,心覺這些事情女兒插手不了,便有些不愿意說。只是她也已憋得厲害,心里頭有些委屈與不滿在,待穆明毓多追問上幾句,便再也扛不住。
“明毓,一會兒你且去勸勸你父親,他不知是著了什么魔了,現下這個關口,竟然想著分家的事情。”穆老夫人勉強打起一點精神,繼續說道,“你二哥是這么一個情況,倘若分家,往后這府里可怎么是好?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了,他要是也不好,我往后活著還有什么盼頭?”眼眶紅了紅,終究沒有落下淚。
“別人不知道我的難處,你總歸是知道的……”穆老夫人想著,自己活了這輩子,有這么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也知足了。大兒子出息是出息,卻執意娶了那個女人,到頭來,早早沒了性命,叫她白發人送黑發人。二兒子總算是個聽話的,可到現在,竟也落得個不好的情況,又是個什么樣的說法?難不成,她就真的沒有半點富貴命么?!
穆明毓沉默了一會,思量又再思量,慎重開口,問“母親,您可信女兒是真心為你好?”穆老夫人抬眼看她,只不說話,穆明毓再道,“若是依女兒看,這件事情,確實得這么辦才妥當。”
“你……”連穆明毓都是半點兒都不猶豫站在了其他人那一邊,穆老夫人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并且其他人都是串通好了誆她一個似的,頓時間便唯獨想痛罵穆明毓一頓,可在這之前,穆明毓已搶先開始解釋。
“撇開二哥房中的事情不去多提,母親也可細細想想府里的情況。或者您靜下心來,我仔細與你分說分說。”見穆老夫人雖臉色不悅,但當下沒有說什么,穆明毓定了定心神,接著道,“陛下是何等至圣至明的人物,立行與立昂皆參加殿試之時,怎么不知咱們府上的情況?但結果是如何?”
穆明毓從這一位人物開始說起,穆老夫人的態度很快就轉變了。她心覺,定不只是這么一層意思,因而問道,“難得是說,這里面大有文章?”穆老夫人的神色嚴肅了些,便見穆明毓點了點頭。
“蓉兒是這樣的身份,陛下既欽點立昂為探花郎,態度已是十分明確,往后穆國公府當家的人,您自己心里也該有數。現在就是分家了,也沒有什么不可以的,立行往后若有人幫襯著,想來也不至于差了。”
“您想著二哥是應該的,可想一想,其實有些事情已然有了定數。提前籌劃著,反倒才好。母親或許是覺得,我們為何都是這樣的想法,您好好想想,其實合該是這個道理的。既是這個道理,認了也沒有大礙。”
穆明毓的話,穆老夫人聽進去了,她雖沉默,但心中已是清明,是她自己沒有認清形勢。反而是想到這里,悲從中來,強忍著方未落淚,又是長嘆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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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止回到臨安之后,被皇帝陛下特別召見了一回。這時間,后宮大選越來越深入,進展到了最后一個階段,便等于是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等人出面的時候了。
即使穆語蓉沒有特別關心選秀之事,卻難免還是有不同的消息傳到她耳中。她聽過便罷,從不置喙。福安公主與她暗示之后,章珣也和她聊過了,既然說明白了,也沒有再糾結的必要。
當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著她所希望的方向發展時,穆語蓉同樣開始慢慢卸下自己心里的許多負擔。她終于感覺到,自己完全可以活得輕松,真正的肆意灑脫。她牽掛章珣,關心阿早,像在別院里那樣將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飲食和穿著都是重中之重,興起的時候,她會自己擬制好菜單,讓廚下照著她想好的去準備。阿早開始可以吃一點兒稀爛的食物了,穆語蓉對這個很重視。白日閑來無事的時候,也會抱著阿早給她念念詩書,或者讓樂師來彈琴奏樂。
皇后娘娘派人來請她到鳳央宮去時,穆語蓉剛剛為阿早喂過一點東西。她早先聽說過這兩天便該到皇帝陛下、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挑選合意人物的時間了,因而算不上是毫無防備。哪怕本輪不到她出現,既是皇后娘娘派人來請,她推拒不得便坦然接受。哪怕皇后娘娘是空有虛名,但坐在那個位置,身份便依舊在。
囑咐奶娘照顧好阿早后,穆語蓉到了鳳央宮。與皇后娘娘行禮請安過了,便見她面無表情地同自己說,“若論以往,還不到你去挑選的時候,不過小九身邊一直沒有其他人服侍,你自己挑挑,多少合意一些。一會兒便要開始了,你要是無事,這便隨我過去就是了。我也得為小五,再挑個合心意的,順便沖沖喜才好。”
皇后這番話說得毫無起伏,干巴巴的,也并沒有什么感情。提到章煒,穆語蓉難免想到病重的五夫人。這么個沖喜的由頭,卻當真是冠冕堂皇。穆語蓉笑了笑,回答她道,“母后既是這么說,那便該這么辦的。”
于是,皇后微微頷首,隨即帶著穆語蓉往儲秀宮去了。到這會兒,待選的秀女們都在那邊候著。一路坐著轎子過去,穆語蓉心里依舊無什么特別的想法。
到得儲秀宮之后,她方下了轎子,便瞧見了皇帝陛下的儀仗也近了,自然與皇后一起直接在宮門處候著。御輦不多時就到近前了,穆語蓉再隨著皇后娘娘一起行禮請安。
皇帝陛下從御輦上下了來,隨即蹙眉,沒有問什么,只對著穆語蓉道,“你何必來這兒?回去罷,空湊個熱鬧,倒不如多看兩眼阿早。”
皇后娘娘聽到了這話,臉上雖仍是無什么表情,但依舊張口道,“陛下,語蓉是我帶來的,小九身邊也該添點兒人了。”一時之間,音量越拔高了點。
到了這個時候,皇帝才掃了一眼眼前的皇后,隨即淡笑,卻是說,“但我已答應過小九,任何人都管不著他宮里的事情。除了……小九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