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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荔晚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愣愣地站在那里:“什么?”
醫生又重復了一遍:“還好血漿送來的及時,病人被搶救回來了?!?
手術室中,剛剛經過手術的阿朝也被推了出來,正閉著眼睛,在床上沉沉睡著。宋荔晚顫抖著手探在他的鼻下,感覺到虛弱而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拂在她的指尖。
她這一生,第一次覺得,原來還有好事會發生,地獄的火光一閃即逝,留下天堂圣潔的光,徐徐地在她面前綻開。
她想要微笑,想要道謝,上帝從來不曾眷顧于她,她以為自己是命運的棄兒,可到底沒有對她徹底殘忍,并未將她最珍而重之的東西奪走。
“太好了?!彼剜?,翹起唇角,“這可真是,太好了……”
身后,靳長殊前一步,將軟軟倒下的宋荔晚攬在懷中。
她的鬢發凌亂,面頰至唇,皆是紙一樣的蒼白。靳長殊將她打橫抱起,抱進了病房中,小心翼翼地放下。
她是大喜大悲,情緒起伏太大,又一日一夜沒有休息好,這才脫力昏厥。
百葉窗外,一縷澄凈的光落了進來,落在她失了血色的面頰上,柔美而脆弱,仿佛冬日最后一片雪花,輕輕一碰,便要融化在了日光之中。
光陰璀璨,明滅不定,他靜靜凝視她,如凝視此生唯一的歸宿。
門外,趙秘書放輕腳步進來,剛要說話,卻被靳長殊止住,等兩人出了病房,靳長殊輕輕將門合上,這才示意趙秘書繼續往下講。
趙秘書小聲道:“已經查過監控了,朝少爺過馬路時,是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這才不小心撲出了斑馬線,正好有輛車闖了紅燈,這才……”
“這么說,一切都是巧合?”靳長殊的聲音淡漠,卻又嗤笑一聲,“用點腦子,這種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沉重的氣壓,要趙秘書的頭越發低了下去,靳長殊從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上次山上,她也是車禍。有人盯上了我的人,我卻至今,對他們一無所知。”
趙秘書咬了咬牙,還是說:“或許,這兩件事沒有關聯……”
靳長殊聞言微微一笑,可這樣的時刻,他笑起來時,那陰冷狠戾的氣息,卻再也掩飾不住,沖得人背脊發冷:“你是這樣想的,還是……有人托你這樣說?”
趙秘書不敢再隱瞞:“我們查了這么久,肇事司機也找到了,確實是酒駕逃逸,除此之外,實在是查不出一點故意陷害宋小姐的端倪?!?
“一點也查不出來,不也是一種證據?”靳長殊難得愿意撥冗提點,可說出來的話,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全京中,有這樣能耐的,有幾戶人家?”
這話說得有些可怕了,幾乎將兇手,板上釘釘地定死了。
趙秘書不敢出聲,生怕卷入這樣的豪門恩怨中尸骨全無。
還好靳長殊擺了一下手,他這才如釋重負地要退下,卻又猶豫一下,問靳長殊說:“先生,您剛剛為了朝少爺,抽了三次血,這件事真的不告訴小姐嗎?”
很少有人知曉,靳長殊也是rh陰性血,這樣稀少的血型,就連血庫中,存量也極為罕有。靳家的血庫中,倒是為了靳長殊預備了不少,可阿朝出事,是在學校旁邊市中心的位置,從靳家血庫調來,亦是遠水難解近渴。
按趙秘書的想法,以為靳長殊頂多會派遣直升機去取血,沒想到這樣金尊玉貴的人物,卻為了一名孤兒而親自獻血。
背后為的,還不都是宋荔晚這位小祖宗?
趙秘書知道自家老板是情種,可沒想到會深情到這個地步,偏偏又要隱瞞下來,不肯告訴宋小姐。
那不是白費了這一番苦心?
趙秘書弄不清楚靳長殊是怎么想的,實在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靳長殊聞言,卻只是側過頭去,透過門上的玻璃視窗,靜靜地望向仍在昏睡的宋荔晚。
許久,勾起唇角,可眼底殊無笑意,只是有無數莫名晦澀的情緒流淌起伏,這一刻,綺麗生輝。
“不必?!?
何必告訴她?
她是他的豌豆公主,是他一千顆星星,才能交換一次的驚喜。
就讓她怨恨他,如果沒有愛,恨也足夠。
免得她在愛恨兩難間,無法抉擇,徒增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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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荔晚醒來時,明月已經遙遙掛在了鐘樓的塔尖上。
她躺在枕上,視線中皆是冷清的白,許久,才回過神來。
頭頂掛著吊瓶,手背上的扎著的針,動作時,微微有些發疼,宋荔晚隨手將針丨頭拔出,慢慢地向外走去。
走廊里寂靜無聲,醫院頂層,只為極少的人開放,阿朝的病房就在旁邊,護士正在替他換藥,見到她來,有些驚訝:“宋小姐,你怎么自己把針拔了?”
宋荔晚只是問:“阿朝怎么樣了?”
“還好送來的及時,小孩子身體好,脫離了危險,之后好好調養就沒什么大礙了?!?
護士說著,欲言又止——
實在是宋荔晚的臉色,看起來比床上的病人還要差上幾分,站在那里,寬大的病號服掛在身上,像是只要一陣風,就要將她吹拂得零落。
宋荔晚望著阿朝,臉上露出了一個朦朧而憔悴的笑容,像是月亮也偏寵于她,為她雪白的面頰添了一抹柔和的影,是一顆深藏在寶庫中的明珠,萬千寵愛,亦不如她。
護士也被她這一刻流露出的美麗同脆弱所震撼,猶豫片刻,還是說:“宋小姐,你也應該保重身體,你今天昏倒,就是因為太虛弱了。”
宋荔晚對她輕輕道了聲謝,卻對護士說的話無動于衷。
她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哀莫大于心死,她在愛同自尊之間輾轉,實在是再沒有多余力氣,去顧念旁的種種。
走廊盡頭的電梯,忽然響起一聲響動,說不上是為什么,宋荔晚抬起眼睛,視線掃了過去,忽然頓住。
電梯中,只有兩人,高大陰沉的男人推著輪椅,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有一張柔和溫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