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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巧了。”經紀人笑道,“如琢為了這部電影,特意回國了,謝天謝地你們還沒選到人,不然小姑奶奶又要和我鬧了。”
峰回路轉得太突然,宋荔晚簡直懷疑起,難道是上天眷顧她?
簽約的時候,孔如琢沒有露面,只來了她的經紀人,態度極好,對著賀礪,簡直像是對待親爺爺一樣呵護備至,等見到宋荔晚,更是熱情洋溢,夸得天上有地下沒。
弄得宋荔晚忍不住懷疑,難道是經紀人有什么把柄在賀礪手上,她是狐假虎威,才有這樣的待遇?
只是約都簽了,宋荔晚并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又因為還要跑劇組別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待,留經紀人和賀礪寒暄,自己先出來了。
夏季來得已經很深了,日光燦烈,及至傍晚時分,城市熱島效應翻涌著云蒸霞蔚,熱意襲人,推開門時,熱浪滾燙,包裹住肌膚,幾乎令人生出寸步難行的錯覺。
門前停著輛車,不知等了多久,見到她出來,車門打開,露出靳長殊那張冰冷雍容的面孔。
這樣的天氣,連宋荔晚行走時都難免出了一層薄汗,可他仍舊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白色襯衫包裹下,袖口處露出一截蒼白肌膚,腕骨清雋,淡青色的血管沿著手臂延伸,整個人都似乎透著森然的冷意,玉骨冰肌,自清涼無汗。
宋荔晚腳步一頓,靳長殊已經邀請她說:“有這個榮幸,能送你一程嗎?”
他一說這個,宋荔晚就想起那天,她打車無門,只能徒步走了一條街的悲慘經歷。
人不能在一個地方重復跌倒兩次。
宋荔晚干脆地上了車,車中冷氣吞吐,將盛夏的酷暑都攔在了外面,宋荔晚下意識舒了口氣,問靳長殊:“你是專程來接我的?”
“如果我說是呢?”
宋荔晚聞言,掏出手機。
“叮”一聲輕響。
靳長殊垂眸,看到自己手機賬戶上顯示,宋荔晚給他轉了一百塊錢。
“車費。”一旁宋荔晚解釋說,“我記得打車只要六十塊錢,靳先生的車好,油耗也高,所以我多轉了四十塊錢,湊個整。”
倒是第一次,有人給他轉賬。
還只轉了一百元。
靳長殊側眸看她一眼,她眉眼含笑,嫩生生的桃花眼眸滟光流轉,一襲淡色的交領輕紗衫子處,露出頸下幾寸柔軟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鬢發垂下,襯得她越發出塵絕艷,此刻也正歪了頭看他,小狐貍似的俏麗狡黠。
靳長殊也笑,偏冷的音質里,摻上三分淡淡的笑意,就顯得格外蠱惑:“宋小姐出手這樣大方,除了司機,我還能勝任許多……職務。”
他的語調繾綣,便引人想入非非。
宋荔晚卻并不接他的話:“靳先生還是有話直說吧,這一百塊的路程,不剩多少了。”
其實還有很多,正是下班時間,連高架橋上都排起了長隊。向遠處望去,路燈已經一盞盞漸次亮起,排列如珠串般,延伸至蝦紅群青的地平線盡頭。
他在一旁,離她不遠不近,姜黃色的光落下一捧,勾勒出他筆挺鋒利的五官線條,他這個人,不笑的時候實在有些冷得過分了,哪怕再英俊,可骨子里也透著不好接近的味道。
“順利簽下孔如琢了?”
“是,你怎么知道?”宋荔晚頓了頓,斟酌地審視他的神情,片刻,得出結論,“是你促成的這件事?”
他微微一笑:“舉手之勞。”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宋荔晚卻好奇起來:“你是怎么說服的孔小姐?她不是最近正忙著處理私事嗎?”
“做事要對癥下藥,你只知道她忙于私事,就沒有問過,她的私事是什么?”
宋荔晚下意識反駁:“你都說了是私事,我怎么好刨根問底……”
“荔晚。”他打斷她說,“我教過你,若是真想達成一件事,就不要找任何的借口,那不過是未盡全力者的托詞罷了。”
過去,他也常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大多是在教授她課業的時候。
宋荔晚一瞬間有些失神,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她是一無所有的孤女,他卻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偏偏放下一切公事,陪著她,一點點地學著課本上那些無聊艱澀的內容。
那時他也是這樣喚她,叫她“荔晚”,或者“我的荔晚”。
而如今,他們之間,也只有“靳先生”和“宋小姐”這樣的稱呼。
而他們,也只能是靳先生和宋小姐。
宋荔晚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道:“是我失言了。”
靳長殊鈷色眼睛直視著她,語調平淡,可說的話卻不留情面:“我知道賀導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但不代表你也能向他學習。他已經功成名就,并不在意提攜后輩,哪怕一部電影失手,也不會影響他的江湖地位。可你不同,這是你出品的第一部 電影,你必定要讓它萬無一失。”
宋荔晚被他說得有些抬不起頭來,自己也暗暗提醒自己。
明明知道,想要的東西必須全力以赴去爭取,可自以為有了倚靠,又因為一切事情都很順利,就只是表面地做了努力。
若不是靳長殊點醒她,她還不知道要這樣飄飄然多久。
“我……我知道了。”宋荔晚垂下眼睛,虛心受教,“多謝靳先生提點。”
他眉心聚起一點紋路,卻又松開,只是淡淡道:“商場如戰場,宋小姐若真想做出一番事業,實在是要警醒一點。”
商場上,能得靳先生提點,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宋荔晚卻沒來由地心底一動,問他說:“你當初,也犯過同樣的錯誤嗎?”
當初他徒然失去父母,孤立無援間,執掌整個靳氏,無人助他,全賴他一人踽踽獨行,又是否也曾如她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這問題令車中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