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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到他的家庭狀況,樹洞需要是個外人、擁有一定的人生歷練,也要有輔導的專業知識。因此我認為您能試試,畢竟您曾是青少年心理輔導這塊的權威。雖然您現在已經不具備諮商師的身分,卻是最有可能跟個案建立起穩定關係的人。」停頓了會,張諮商師又說:「而且我也認為您……跟年輕孩子接觸一下,或許會有一些收穫。」
馮懷音知道他放心不下宅在家的自己。
「但我不是諮商師了。若我和他接觸,并不會建立諮商關係,只會把那孩子當成鄰居家來串門的小朋友。」
「我了解的。他姊姊應該也很清楚這點還有您的近況,卻仍來向您尋求幫助。」
家屬愿意放棄專業諮商師來找他,看樣子小朋友狀況真的有些棘手啊。馮懷音考慮過后答應了白瀴。
于是,原本毫不相關的兩人在某個秋日午后碰面。
馮懷音眼前的少年只有十六歲,笑容溫和的臉上還帶著身體復原中的病弱,他的雙眼十分空洞,絲毫不見屬于年輕人的靈氣,反倒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者,除了對生命的冷漠外,只有讓他這老頭都感到心疼的麻木。
白洐如同影格中灰白的人物,失去了色彩,也將抹除自身存在的線條,彷彿下一秒就會消逝。馮懷音還在他眼里看見了深藏的孤獨。
就在馮懷音觀察少年時,他養的德牧九層粿突然主動走近,歪頭跟白洐對視后,輕輕地靠到白洐懷里;原本比較怕生的赤柴麻糬跟喜歡自嗨的鸚鵡芒果,也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格外親近白洐。
或許正因白洐平靜得像是湖面上的落葉、無聲無息的白雪,沒有威脅感,卻也沒有鮮活的溫度,才會吸引動物們主動親近。
最后馮懷音還是嘗試留人。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個失去妻子后辭掉工作、整天窩在家中的老頭能幫到什么。
一老一少就此展開長達四年的相處:
「你問我覺得你有沒有生病……這樣說吧,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心理創傷或是無法抹去的悲痛、懊悔、孤獨——如果你一視同仁將它們視為生病的癥狀。所以我會說,沒錯,你確實生病了。這并非半吊子與否的問題,而是當你有了病識感,你就會開始關注自己,甚至是急著自救。幸運的是,部份人找到了核心,并成功治癒;部份人甚至沒察覺到自己生病了,這輩子就這樣過去,只是可能須面對重蹈覆轍的挫折;但還有部份人最為清醒卻痛苦,表面看似控制得很好,但只要一個破口就能造成潰堤,這也是你之所以來到這里的原因。從一開始的茫然、不安、焦慮,到后來的痛苦、麻木、學會壓抑甚至是偽裝。你一直在說服自己可以控制得住、你很好,但最后卻還是崩潰了。
我不會說你的做法不正常,畢竟一些人在面對撕裂的傷口時會尋求他人的協助,但不可否認地,也有人會選擇自己強行包扎,甚至不管它是否還在流血——顯然你選擇了后者的方式。
既然你有緣來到這里,那我們就輕松點聊聊天,或許還能發現影響你選擇的原因。
你不必把我當成諮商師,原因如同我說過的,我失去了我的妻子,造成心里無可抹滅的悲痛,無法再勝任諮商師的角色,現在也已辭去了工作。你就把我當成一個認識的阿北,將你不想說、不能說的事對我這個樹洞講講,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一腳進了棺材,還不至于拿個小輩的事到處說嘴。
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話,我們十分鐘后開始。現在你有十分鐘的考慮時間、順便擼狗;而我要去看點書。」
「小白,多為自己笑笑、多為自己哭一哭。試著相信自己的情感、擁抱他們。」
「哭泣并沒有不好,它能幫助你看清自己的內心。就像嬰兒遇到不喜歡的事物會嚎啕大哭,只是我們年齡越大越無法誠實地哭泣。我們害怕哭泣,某種層面,是不是也代表害怕著面對自己的心?」
「你擔心自己是為了逃避而裝作有心理疾病、無法釐清是不是自己在找藉口。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求救的訊號?
『看看我。
求你。
我好孤單。
我好痛苦。
我好不安。
誰能接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