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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滑長袍一展膝頭,兩手交握。
她又過去倒了杯熱茶,捧來他面前,輕聲道:“殿下請用。”
他伸手握過那茶盅,不管燙意刺人,只是緊緊攥著,終于開口,卻是叫她:“孟廷輝。”
她本欲轉(zhuǎn)身回去,卻在聽見他的聲音后依言站住。
他道:“昨夜翰林院按月值輪排,是該哪幾位學士、承旨、修撰留夜鎖院擬詔?”
在場數(shù)人的目光瞬時都凝在了她身上,如熊燃之焰一般,燒得她從頭到腳體無完膚。
她不需看也知道方懷等人的目光是什么樣的,當下?lián)u頭,沒有絲毫猶豫地答道:“回殿下的話,臣不知道。”
重重的一聲“啪”,那案上茶盅已經(jīng)落地,官瓷迸碎,滾燙熱茶潑濺四周一圈。
他的手肘輕倚案上,拳微攥。
倘是目光能夠殺人,那她早已被他凌遲了千遍萬遍。
她臉色淡然,好似不知他的怒氣有多大,竟然緩緩彎下腰,一片片地將那碎瓷撿了起來。
他的臉色愈發(fā)冷峻起來。
倘若這翰林院中肯有一人說實話,那人無論如何都該是她,可他怎能想到,竟然連她都有對著他撒謊的一日?
她撿完了碎瓷,便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水亮的眼睛注視著他。
“孟廷輝,”他又開口,眼中盡是怒氣,“我再問你一遍,昨夜留院的都是哪些人?”
她眼底溫亮,看著他,靜靜地看著他,然后突然跪下來,輕聲道:“昨夜留院的人里,有臣。”
章三十五
鋒芒(中)
那地上猶有水漬,和方才她沒有拾干凈的細碎的瓷渣。
她就這么跪在那里,膝蓋處的緋色官裙被微微浸濕,膝下有碎瓷的邊角露出來,容色恬淡,眼里水光潤明。
昨夜留院的人里,有她。
他聽得很清楚,可眼底寒意愈重,又問了一遍:“除你之外,還有誰?”
她竟然對他微笑,輕聲道:“自我朝開國以來,夜里翰林院鎖院之后便不得允人再入;除皇上以外,任是三公重臣都不得逾矩,敢問今夜殿下是因何要事而壞了這規(guī)矩?”
在場眾人誰人不知其因,偏她能對他問得出口。
方懷在后皺眉,抬頭看她,旁邊幾人的目光也略有所變,皆是替她捏了把汗。
英寡坐著,盯著她。
是因何要事?
自今晨至此刻,大內(nèi)中還有誰不知道他緣何動怒?
便是此時這制詔廳中一屋子的翰林學士承旨們,又有誰敢像她這樣無所謂地問出這句話來?
且還用如此冠名堂皇的祖制來壓他。
他知她最會裝模作樣,更知她這一語一字后必都藏了彎彎心思,只是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怠于再同她周旋,更不想看著她這一雙貌似清湛無辜的眼。
指節(jié)僵冷不已,只消一動,就覺骨頭都在輕囂。
“孟廷輝。”
他開了口,卻只叫了聲她的名字,再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