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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低眸視下,不吭聲。
他又問:“左司諫一職是做什么的?”
她就算再傻,也知自己定是哪里觸怒了他,不由上前小半步,輕聲道:“掌規諫諷諭。凡朝政闋失、大臣至百官任其非人、三省至百司事有違失,皆得諫正?!?
他終于抬眼看她,“入門下省還不及三個月,便能去廖從寬府上赴宴了?”
她抿唇不語。
他忽然揚手甩過來一本折子,砸在她腳下,冷聲道:“我看你是身在門下省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她也不多語,彎腰撿起那折子,還沒看時心中便隱約有些明白,待一翻開,只匆匆一掃,便闔了眸子,嘴角一劃冷笑。
折子是御史臺侍御史嚴叟上的,參劾她與中書舍人廖從寬相交過密,而二省諫官最忌與給事中、中書舍人相通,遂進言限令她今后不得入內都堂等政事之地,而入中書省亦不得由正門出入。
她合上折子,想了想,方道:“御史臺群吏每逢月末便要尋些事端以擬彈章,否則是交不了‘功課’的,殿下對于這點應當比臣要清楚。想來殿下也沒打算要按這折子所奏之法來限隔臣,只是臣不知殿下為何如此動怒?!?
他眉峰陡揚,字字有如寒潮掀滾:“數朝中多少女官,誰人像你一樣入朝一載便能官至從五品?出入中書門下二省,又有內都堂諫正之權,這二省當中有多少人都恨不得你能踏錯一步,好看你狠狠地摔下來,你知是不知!”
她面色恬淡,微一點頭,又道:“臣自是知曉。只是臣不知,縱是臣狠狠地摔下來,那也是臣自己的事,殿下為何要動怒?”
英寡臉色一僵,眉緊緊皺起,半晌一推案,起身走下來。
她攏袖站著,頭低垂,看著那雙墨靴一路而來,停在她面前半步,不禁一揚睫,道:“殿下若是因臣親附廖從寬而動怒,便依嚴叟之奏,限臣不得入內都堂等政事之地,臣絕不自辯。”
侍御史嚴叟乃是古欽一手提拔的,身處東班臣黨多年,這封彈章雖是彈劾她與廖從寬交游過甚,可那暗下之意分明是針對他對她恩寵過甚,而她決不信嚴叟這封折子是無人在后指使、自行而擬上的。
連她都會懷疑,他又豈會不疑?就沖他眼下同東班老臣們這張甚于馳的關系,他也不可能真的依了嚴叟之請,限隔她于政事之地外。
他不語,她依舊半垂頸首,只是眼中稀光漸涼。
她雖是人處門下省、又頗多親附太子,可卻從未想過要真要與這些東黨朝臣們——畢竟同殿為臣,政見不同不足以成為黨爭之禍——可卻不料這些人會當她是好欺善壓之輩,以為一兩封彈章便能將她嚇退了不成?
她兀自想著,又道:“殿下,臣……”
他峻眉忽而一舒,打斷她:“你退殿罷?!?
她不由抬起頭。
又是如同上次那般,怒氣來了又走,情緒一陣陣兒飛也似地變。
她這才開始納悶,不知他這幾次三番對她態度多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想來想去卻不敢多想深想,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他比她高那么多,看著她的時候雙眸低眄,那瞳中異色愈發蠱惑她心,腦中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來之前在鬧市街前所念所想的事情。
于是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她輕咳,試著問他道:“此事并非大事,殿下遣人斥臣一頓便好,何必還要夜里傳臣入東宮?”
他臉色變了些,不答她話,可目光卻沒離開她的臉。
她觸上他的眼神,聲音瞬時輕了下來,慢慢道:“殿下,臣之